【黄叶】Milk

 

※二十四岁刑侦队队长叶修与十二岁黄少天;

 

刑侦叶系列目录

 

※有黄少在的地方都好欢快啊,而且这篇又是生贺,所以整一篇文的基调都是轻松的(吧);

 

※每次苏起黄少和叶神都停不下来,真的是病啊,我只是想要苏一苏而已,OOC尽己所能压到最低限度了;

 

※灵感from《告白》里的插曲《milk》,看完以后应该能懂为什么吧。

 

 

 

Milk

 

 

 

Chapter 1 When I feel lonely, please stand beside me

 

抓到了。

 

赶紧往自己的方向拉,用红色铁剪刀剪断,咔嚓,咔嚓。

 

黄少天心满意足地举高硕大的荷花盘,喜滋滋地转着圈打量。白嫩的荷花尖上沁着粉红,浅得像指甲盖上的小月亮,层层散开的花瓣包裹着嫩黄花蕊,如同捧着糕点。

 

墨绿的荷花茎粗长,黄少天的手刚好握住。

 

“喂!那边的小鬼在做什么?”

 

糟糕,阿伯来抓人了。黄少天赶紧踩着青石阶往上跑,岂料褐色凉鞋一滑,往后踉跄了几步,噗通掉到了花池塘里。

 

冰凉的池水涌进了衣领涌进了下摆,浑身上下激起了层鸡皮疙瘩,黄少天赶紧扔了剪刀捂住嘴巴,双脚蹬着要往上浮。

 

他还在往下沉。池塘面远了,半眯的眼里映了清澈的水纹,天空明明那么大,现在却被荷叶重叠的阴影剪得支离破碎。

 

整个人悬浮着,有微妙的失重感。

 

脚终于踩到了池底的淤泥,软软地陷了一半,黄少天紧抓着荷花茎要拨水,一缕日光漏过荷叶缝隙映了下来。

 

红橙黄绿蓝靛紫在游动,如同晕开的彩虹,水里的极光。

 

他忍不住哇了一声,然后狠狠地倒灌了口池塘水。

 

 

 

Chapter 2 Then give me that milk I always dream of

 

趁着喻文州进去卧室做作业了,叶修溜到阳台,大爆手速点上一根烟,一脸惬意地吸着。

 

蝉鸣还未褪尽,晚上要消停许多。阳台对出便是左右两棵榆树,三层的高度正是树冠茂密之处,伸手就能摘几颗榆荚。落地窗的竹帘已经放下,蚊香的熏味与烟缭缭弥漫,叶修估摸着冰箱里的西瓜什么时候冻好,阿波罗的三色家庭装雪糕还有一半。

 

看来今个儿是个悠闲的夜晚啊。

 

刚要这么想,吴雪峰的电话就打来了,地点与案情概况简单明了。东宁公寓404室的女业主被吊死于天花板的风扇上,报案人是业主的儿子。

 

叶修忍不住又想到了喻文州,这年头“别人家的儿子”怎么就让人那么不省心呢?

 

他换下了家居服,迅速穿上衬衫西裤,边扣扣子边敲开了喻文州的房门:“文州我出去一下,你自己搞定啊。”

 

喻文州套着略大的圆领衫,眨了眨眼:“我有一道数学题不会。”

 

“乖啊,明天早点去学校找同学啊。”叶修胡乱揉了把他的头发,“要吹干发根知道吗小鬼。”

 

你好意思说我吗。喻文州示意叶修弯腰,把往里折了的领子翻出来:“早点回来,熬夜总是不好的。”

 

套上外衣,叶修拦了出租车就往案发现场跑。东宁公寓外围了些群众,好奇地往里打量,窃窃私语。向电梯附近的同事颔首打招呼,叶修前往404室。

 

“来了?”见他进来,吴雪峰扬了扬手里的本子,“死者是这间房子的女业主,卜荷,三十六岁,丈夫长期外出打工,听说是在山西挖煤的,发现尸体的是她十二岁的儿子,十八点三十分接到报警电话。”

 

尸体已经放了下来,仰躺在地上。卜荷双目闭上,面容有些扭曲。她穿着白色波西米亚风长裙,海藻般的卷发散开,脚上套着细跟凉鞋。裙摆的大腿根部湿了一块,也有些黄色污迹,看来是在吊死时失禁了。

 

三十六岁,明明还那么年轻。

 

叶修走到四块扇叶的电风扇下,抬头打量:“是在这儿吗?”

 

“对。作案工具是一根麻绳,随处可见,就简单地穿过风扇打了个结。”吴雪峰递过装有一根首尾相连的麻绳的证物袋,同时翻着现场的照片。

 

“哦?”叶修看看照片又看看现场,两相对照,“没有垫脚物。”

 

“对,所以才归结为凶杀案。还有,据报案人称,他回来时家门是掩着的。”

 

叶修绕着屋里走了一遭:“门窗有被破坏的痕迹吗?”

 

“暂时没有发现。”

 

“不像是入室盗窃啊。”

 

“嗯,来的时候虽然客厅有点乱,但仍属于正常范围。”

 

“那个儿子呢?”

 

“在睡房里,小舒陪着。”吴雪峰话音刚落,提到的女警便打开了卧室门,以保护的姿态环着男孩的肩膀,一边还低声安抚他。

 

黄少天哭得眼圈红红,鼻子还抽搭着,他抬头见到屋中央站着的男人时,嘴巴一扁,泪光又委屈地泛起,撒腿就冲了上去扑在他怀中。

 

“叶修你怎么现在才来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为什么会是、我妈啊凭什么会是我啊——”

 

叶修拍着怀里又再嚎啕大哭的黄少天,一时之间说不上话。

 

 

 

Chapter 3 No more deep sorrows, no more cheap love songs

 

第一次见到叶修时,黄少天刚干了人生最轰烈的一次架。

 

还输了。

 

他倒在公园的沙池里,浑身上下痛得要死,虽然看不到自己的脸,不过嘴角又疼,左眼又不能完全睁开,耳里还有小小的轰鸣,想也知道一定成猪头了。

 

黄少天撑起上身,呸了几口,嘴里还是有沙。也不管了,一边痛得“咝咝”吸着气一边艰难地翻身,呆呆地看着蓝天白云。

 

老黄从草丛里走出,拱了拱男孩的腰。

 

黄少天摸了把老猫的黄色皮毛,抱到了自己的肚子上:“叛徒,刚刚你饲主我被打的时候怎么不冲出来英勇一把?胆小鬼,怕死鬼,坏猫坏猫坏猫!”

 

老猫叫了一声,音量小得让黄少天分不清是可怜兮兮还是懒洋洋。

 

没有力气了。他想,不过沙子还挺软,再躺一会儿也行。你看这儿还挺阴凉的,周围都是树,都是树荫,日光不刺眼,还有微风,正适合睡觉。

 

好好睡觉,好好休息。明天揍死那群混蛋。

 

黄少天叹了口气,要是自己能再长高一点就好了。

 

一道阴影落下。

 

他眼睛尽力往上翻,看到一个男人叼着烟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黄少天没好气地说。

 

叶修没搭话,只是从头到脚扫了黄少天一遍,然后特别嘲讽地“呵”了一声。

 

黄少天怒了:“靠,笑毛笑!”

 

“没什么,正常人看到一只猪睡在沙地上,还抱着只猫都会笑。”叶修直起身体耸耸肩就要走。黄少天可不准,鄙视完自己连屁股都不拍就跑?没那么容易。

 

“你给我站住站住站住!”他放下猫,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牵动了腹上的伤口就咬咬牙把痛字咽下喉咙,“你什么意思呢说谁是猪啊?”

 

叶修一回头就见男孩一头往自己猛冲,稍稍抬手就按住了那颗汗津津的头:“哎哟,还挺有活力的。”

 

黄少天跑了几步也无法前进,气得就要祸害那只抓住自己头的手:“放开放开放开!”刚说完叶修就放了手,他惯性往前冲着一下就摔到了对方脚下。

 

“啧啧,脑袋这么笨,难怪输得惨。”叶修蹲下来,咬着烟说。

 

膝盖肯定又破皮了,火辣辣的像是在烧。黄少天抖了抖身体,手掌举在面前。沙子钻到了皮肉之间,淤血也开始累积。

 

全身上下都痛死了。

 

而自己还要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欺负。

 

男人看见黄少天表情要变就头疼:“赢不了就哭,还能不能行了?”

 

“胡说,我才没哭!我这是眼睛进沙子了。”黄少天胡乱抹了把眼睛,得,就真进沙子了。

 

叶修叹了口气,提着他的衣领带到附近的卫生站,清洗伤口再消毒包扎。黄少天痛得直哼哼,一对上叶修的眼神又马上转头忍着。

 

“拿着。”

 

全部结束以后,叶修买了袋纯牛奶给黄少天。后者小心不让红药水沾到吸管,吸溜吸溜喝了起来。牛奶还暖着,滚过舌尖滚过胸膛。黄少天嘟嘟囔囔学着叶修造句:“大热天的买热牛奶,还能不能行了……”

 

“不喝就扔了啊。”

 

“谁不喝了!”

 

他加快了喝的速度。

 

叶修就笑:“才丁点儿大,学什么打架。”
    “我又不是故意的。”黄少天说,语气有点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他们先说我爸坏话。他们说得可难听了,我才……”

 

“手又不是用来打架的。”叶修说,“与其让它受伤,还不如用来打游戏。”

 

黄少天意味不明地“嗯嗯”两声,沉默了一会儿后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干嘛要告诉你。”叶修就笑,“就凭你这喝牛奶的猪?还是猪崽。”

 

“靠靠靠我才不是猪呢我才不是猪崽!”黄少天把空奶袋扔进垃圾箱,用力翻了个白眼。

 

“不是猪,那你是谁?”

 

“干嘛要告诉你!”他回答得中气十足。

 

见他已恢复了精神,伤也处理好,好心人叶修便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走了,你自己回家啊。”

 

黄少天没说话,看着叶修离开的背影。

 

有点驼背啊。他想,自己可不能成为他那样的大人,不然丢脸死了,在小孩面前都没点儿风度。

 

他又想,应该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他的。

 

那天以后,黄少天每次放学都坐在那公园里,逗着老黄玩。

 

下次见面了,再问问他的名字。然后,一定要让他记住自己。

 

 

 

Chapter 4 Now come inside me, let me drink you all up

 

“还是想不通。”

 

叶修把报告放下,双手叠在脑后伸了个懒腰。吴雪峰眼尖手快,把他正要放到桌子上的脚打了下去:“你有什么想不通的?”

 

“吴雪峰大大,爱呢?”叶修意思意思地摊了沓报纸,罔顾吴雪峰捂脸动作,继续搭腿,“老方的报告里,死者是被吊死的,软骨变形,导致窒息。我看过,也确实是那种痕迹。”

 

一般来说,水平勒杀的颈痕要更为整齐且横向,而上吊时人会自然挣扎,痕迹稍有重印且往上延伸。

 

“因为没有垫脚物,我们都断定这是一起谋杀案。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是谋杀的话,一般来说都会用勒杀吧。那才是最便捷的方法。”

 

“也许是凶手不嫌麻烦,或者另有想法?”

 

“又不是小说,现实中的谋杀都是怎么快完事怎么来的。”叶修轻轻扭了扭办公椅,“而且这不是重点。想想凶手要怎么吊死死者吧。”

 

吴雪峰一愣。根据案发现场,死者脚离地约半米高,没有垫脚物,那就必须由凶手来弥补这个空缺。

 

“抱着死者的下半身,让绳圈穿过她的脖子——理论上是可以,可图个什么呢?”

 

“或许是怕自己力气不够,没有办法勒死死者呢。”吴雪峰试探地问。

 

“能抱起死者半米高的人会怕勒不死她?”叶修看向吴雪峰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还有,老方的报告里说了,死者没有被乙醚一类的东西弄晕。她没有外伤,也就是说,死者无知觉的情况大概就只有睡觉一种了。”

 

吴雪峰终于明白叶修想要说些什么了。吊死与勒杀,明显前者的动作更大,在这案子里,如果在行凶时死者真的处于睡眠状态,后者遭到反抗的可能性更小,也会更顺利。

 

“还有,你别忘了,屋子的门窗锁都没有被撬开的痕迹,也就是说,要么凶手是让死者自己打开门的,要么是死者忘了关门,凶手自己钻进去的。”

 

“还有一种情况。”吴雪峰说,“凶手有钥匙。”

 

404室的配钥一共有四把,女业主一把,管理处一把,黄少天一把,外出打工的黄少天父亲一把。

 

“卜荷的钥匙在她的钥匙包里,放在了卧室的手提包中。少天的钥匙自己随身拿着,管理处的室内有监控,能调出来的监控里看到,至少这个月里都没有动用过。”

 

“只剩下死者丈夫那条了。”

 

叶修皱眉:“我在想。”

 

“想什么?”

 

“还是算了,太侮辱智商了。”叶修啧啧两声,然后慢腾腾地站起了身,左右开弓做起热身,“好了老吴,现在跟着你队长我走起。”

 

“去哪儿?”

 

“去做点儿警察该做的。”叶修一笑,“从动机出发永远没错,赶紧的,你去再调查到底谁有杀害死者的动机。”

 

“行。”吴雪峰也捏了捏脖子,“那你呢?”

 

“现场走百遍,真相会出现。唉,我觉得老魏这句话编得挺顺的啊。”

 

 

 

Chapter 5 Lots lots of love to you, my lovely milk

 

那一天黄少天还是没有等到叶修。

 

这也不奇怪,对方并不顺路,上次遇见了,只是碰巧撞到他买烟而已。不过,两人能产生交集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个公园而已,他不来,他就等着。他来了,就不会错过了。

 

很多时候,黄少天把作业都摊在椅子上,自己铺了张报纸盘腿坐着写。老黄窝在他肚子前面,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上。他写得不算专心,常常是写一会儿抬起头,盯着公园入口看了看,再低头继续。

 

天色渐渐昏沉,夏天的天空暗得总是那么姗姗来迟。他从日光倾盆的时候等着,在日光收敛的时候等着,谁也没有说过等了就一定能等到,想了就一定能见到。他明明那么想见叶修。

 

“唉,看来今天还是不会来啦。”黄少天摸着老黄的毛,叹气。第二次见面时两人就互换了名字,黄少天挺美滋滋的,他觉得自己名字比对方长,比对方厉害。

 

老黄小小声地喵了一句,尾巴卷到了黄少天手上。

 

“自从认识了叶修以后,你这家伙就经常无精打采的,干嘛学他啦。明明以前跟我一样很活泼可爱的啊,说你叛徒你还不认?叛徒叛徒叛徒。”黄少天佯装生气地挠着老黄的后颈。

 

不能提到无精打采这个词。肩膀有点塌,后背有点驼,眼神儿跟没睡醒一样,嘴里叼着根烟,要掉不掉,简直就是走没走相,站没站样。可那就是叶修,剪影那么鲜明,黄少天一不留神放着不管,它马上就铺天盖地遮住视网膜。

 

“回家吧。”他收拾东西,背上书包,老黄还是躺着,抬眼瞅着他,“我明天再过来看你,你呀,多运动啊,不然就会像叶修那样长个小肚子啦。”

 

天色要压下来了,今天好像等得有点晚。黄少天一路小跑,跑过茂密婆娑的榆树林道,跑过正在收摊的花店,跑过点上夜灯的水果摊,跑过嬉闹声隐约可听的游泳池,蹭蹭蹭地跑往东宁公寓。

 

“少天啊,这么晚回家?”花鸟居的老爷爷摇着大浦扇子,摇着太师椅慢悠悠地问,“你妈妈该急了。”

 

“我知道啦所以我才跑嘛老爷爷你小心啊上面那只八哥要拉便便啦——”

 

黄少天略喘着气坚持要把这一句话不换气说完,书包的肩带有点往下滑,他手握住一拉,整个人习惯性地往上小跳,书包里的水壶铁笔盒相撞,噗铛噗铛。

 

蝉鸣连片,从无数不知名的角落里响起,组成浩浩荡荡的回音。

 

他跑着跑着,后背不知不觉出了一层薄汗。

 

窗户里的灯光亮起,有白的,有黄的,蓝的,紫的,全都暖暖的。黄少天想到自己也有一盏灯在等着,心里高兴。然后他又想,叶修呢?

 

谁会点亮一盏灯,在等着他的归去呢?

 

东宁公寓的附近有几棵老榕树,跑过下面时蝉鸣声增大。黄少天冲到电梯口,按了两把后电梯门打开,没有人在里面。四楼,上升过程里还在做着原地小跑,门开了,马上冲出,插入钥匙旋转把手一气呵成,黄少天拉开门,室内一片黑暗。

 

“妈?在做饭呢?”

 

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鼻子嗅了嗅,好像闻到了排泄物的臭味。

 

“干嘛啦?做饭也不开灯?”

 

他边说边摸索着墙上的按钮,踮着脚去按。屋里很安静,厨房里没有刀切或翻锅的声音。难道不在?可是到晚饭时间了呀。倒是屋子中央挂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长长的,像是个大沙包,像是个……

 

人?

 

啪。

 

灯光亮起。

 

女人吊在风扇下,双目突兀,一眨不眨地看向黄少天的方向。

 

他定住了按下电灯开关的姿势,一动不动,和死去的母亲对视着,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还穿着白色的裙子,她还穿着细跟凉鞋,她还那么漂亮,除了眼睛凸出以外,明明那么平常,就像只要她嘴角一勾,就会喊出他的名字。

 

“少天。”

 

手猛地一抖,筷子啪嗒掉到桌子上。黄少天呆呆地看着前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低头“咦”了一声。

 

“咦什么咦,吃饭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呢?”叶修捡起筷子,重新塞到他的手里。

 

“哦……”他讷讷地回应,埋头扒了几口白饭,又盯着盘白菜不动了。

 

叶修无奈,向喻文州看了一眼。喻文州拍了拍黄少天的手,让他注意到自己后笑着说:“先吃饭吧。”

 

“我在吃啊。”说着嚼了嚼嘴里的米饭,敢情刚刚就只顾着含着了。

 

“试试太阳鱼吧,酱油好像下得有点多,不过还挺甜的。”

 

“哦。”

 

“你介意吃葱吗?”

 

“不介意啊。”

 

“你看看这个蛋有没有煎得太老?”

 

“还好吧。”

 

“白菜是不是下太多盐了?”

 

“不是啊。”

 

喻文州一直和黄少天说着话,每说一句就夹一点菜到他碗里,就是不让他有机会发呆。叶修看着都觉得喻文州辛苦,话题像牙膏一样挤一点是一点,幸好最后还是让黄少天吃完一碗饭了。

 

话少成这样的黄少天真是太罕见了。而罕见意味着异常。直到这件事的阴影没那么浓重后,叶修总是喜欢拿来调笑黄少天。

 

而现在,他也只能陪着。

 

趁着黄少天进去了洗澡,叶修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发愣。印象中的男孩总是活力满满,笑起来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是他的一样,张扬,爽朗,地上黄少天上太阳,叶修一度觉得这就是他名字的真意。

 

喻文州凑了过来,低声问他:“他以后会怎样?”

 

叶修点了根烟,默默地抽。喻文州难得没有责怪他。黄少天的父亲还没有回来,更准确一点来说,还没有联系上。还是第一天,不急,不急。

 

“他先留在这儿。这段时间,你多多照顾他。”

 

喻文州点点头:“还有,他进去挺久了,洗澡时发呆会感冒的。”

 

叶修摸摸他的头,摁灭了烟头就进去浴室。水还在哗啦啦的流,帘子后面的人影却没有动作。

 

“少天?”叶修叫了一声。不会真是在发呆吧?

 

人影抖了抖,好像抬起了头,问:“干嘛?”

 

“洗快点,要没热水了。”

 

“哦。”黄少天应道,然后就关了花洒直接光溜溜地走出来。

 

“我是叫你洗快点,不是叫你马上出来啊。”叶修无奈,扯过一条大毛巾裹在他身上。

 

“我洗好了。”黄少天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感。

 

他头滴着水,身上也淌着水珠,毛巾一包,淡淡的洗衣粉味就涌入鼻子。叶修没经验,擦着他的头发就跟以前擦警犬的毛一样,搓搓挠挠的,弄痛了黄少天几次。

 

但他什么也没说。

 

底下凉飕飕的,毛巾挥动时带风,叶修的力道偏大,偶尔会扯到了发根。头皮开始发紧,瘙痒从脑袋蔓延至全身,心跳突兀地加快,在肚子里横冲直撞般发狠。

 

黄少天低垂着眼,泪水无声无息地就流下来了。

 

叶修也是见他这么久都没有反应,弯腰看他,没想到对方在紧抿着嘴不让哭声漏出,连脸颊都在发抖。

 

“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这么爱哭呢。”叶修拿毛巾擦了擦他眼睛,睫毛里的泪珠用指甲轻轻挑走。黄少天噎了一声,眼泪又涌出,马上就濡湿了叶修还放在他眼下的手指。

 

“别哭了。”

 

叶修安慰说,有些不自然。“别哭了。”

 

他弯下腰,把裹着大毛巾的黄少天整个揉在怀里,尽量放轻了语气,贴着他的耳朵说:“我在呢。”

 

黄少天抬手,慢慢环在叶修的背上。

 

你不懂。

 

他想。

 

就是因为你在,我才会哭的。

 

第二天,黄少天背着书包上学了。

 

笑得跟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Chapter 6 Forever I will love you my sweet milk

 

屋里的摆设大抵依旧,物证组并没有搬走多少东西。饭桌旁围着四张椅子,正中花瓶里的百合已开始枯萎。

 

客厅还算整洁,叶修在大厅、厨房与卫生间里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但要就此判断凶手并非为财而来也太武断,毕竟贵重物品多放于主卧里。

 

主卧室表面上一片平静,但认真看了,许多蛛丝马迹残留。一瓶玻璃装平衡乳底部磕去了一块,铜制闹钟停在了七点三十五分,插有牛角梳与卷发烫的陶瓷筒明显新净,木地板上有划花的痕迹。

 

存折锁在化妆台左边的抽屉里,皱皱的。他从陶瓷筒底部倒出钥匙后打开,一周前存折里的五万元整被提去,只剩下三千多块。

 

叶修走到被床头柜与衣柜夹至墙角的衣架子前,一件大衣挂在最顶处,拨开,藏于大衣后的保险柜显露而出。

 

是轮盘式啊。叶修搬开了衣架和床头柜,蹲于保险柜前,耳朵紧贴着柜门边,手指缓慢地转动轮盘,不消一会儿,咔,柜门打开。

 

叶修边感慨自己开锁的功力十年如一日,边庆幸没让吴雪峰跟着,不然又要被唠叨好久了。保险柜里异常干净,下层只有几份房产文件,上层空荡荡。叶修再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暗格后关上。

 

有点意思。

 

看来,一周前发生了让这个家庭不甚安稳的事儿。大笔拿走的钱,起过争执的痕迹,证据大多指向黄父身上。叶修又啧啧两声,这年头的鬼父真多。

 

离开前叶修走到了黄少天卧室里。房间的整体色调浅蓝,角落堆着个箱子,篮球乒乓羽毛球拍乱放。储物箱里也是五颜六色,魔方陀螺赛车混乱。书也有,横了一排的冒险小虎队,还超级版,还升级版,一本《消失在女巫狂欢夜》反盖在桌面上,看到二十四、二十五页。

 

床铺乱成一团,一只酷似老黄的毛公仔翻着肚皮贴着墙,倒是很有男孩子风格。窗边摆了个长颈玻璃瓶,里面养着一株快要完全死透的荷花。那花瓣掉了大半,花蕊扁了一边,与其说是失去活性,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般。

 

叶修看了那与房间格格不入的荷花半天,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把解密卡夹在那本没看完的小虎队里,和老黄公仔一起带走。

 

黄少天与喻文州同年,但很遗憾,八月出生的他严格来说,六岁那年是不够年龄读书的,所以尽管喻文州在念初一,黄少天还在上着六年级。

 

叶修跑到他小学门口那里等了会儿,被认人神奇又有些无聊的保安过来问了话。叶修一边暗暗悱恻难道老韩的脸今天长自己身上了,一边迅速交代了要接的学生名字。大概黄少天在校里也算风云人物,保安怀疑地看了叶修一眼说,他早就走了。

 

叶修头痛,早上说好放学来接他,让他乖乖等着的。去哪儿了呢?

 

也不是没思路,叶修小跑着赶到了二人常碰面的公园里,刚好看到黄少天正抱着老黄颤颤巍巍地试图站在椅背上,叶修走到他背后,扶好他才开口说:“黄少天你做什么爬这么……”

 

他停了下来,看着黄少天怀里的老黄。老猫闭着眼一动不动,脖子上缠着条首尾打结的红领巾。

 

“叶修叶修你来了。”黄少天回头一看,顺着叶修力道跳到地上,“你帮帮我,帮我把老黄挂在树上吧。”

 

叶修喉结动了动,脑里涌过了密密麻麻好的不好的念头。他决定先不问,蹲下身让黄少天骑到自己的肩头上,固定住他两条腿后平稳站起。老黄的尾巴啪地垂到了颊边。

 

黄少天把红领巾绑成的圈套到了树枝上,确定了不会断后才慢慢放手。

 

“可以啦我搞定了。”他向叶修示意。老猫悬在树枝下,看上去就如同被吊死一般。那场景,微妙地与某个惨象重合。

 

“这样就可以了。”黄少天平视着猫的尸体,伸长脖子,嘴唇在它的额上蹭了蹭,“这样老黄你的灵魂就可以上天堂啦。”

 

叶修喉咙哽了哽:“我说少天……”

 

“叶修叶修。”黄少天叫着,扒着他的头发,拼命低头想要看叶修的眼睛,“我妈妈她死之后一定能上天堂的对吧。因为她死的时候是飞起来的姿势啊。老黄也是,虽然它突然死了我很伤心,不过,这样做就能去天堂了,这样做大家都能在死之后过得幸福快乐吧。”

 

像是急切要得到回应一般,黄少天垂下双手捧着叶修的脸催促道:“你说到底是不是啊是不是。”

 

叶修“嗯”了一声,握住了黄少天乱摸他脸上的手。冷的。

 

“我也这么认为。”

 

回家的路上叶修给黄少天买了袋牛奶,也给喻文州留了一袋。黄少天咬着吸管喝得正欢,看起来倒是和寻常无异。就是怕知道自己饭前喂小孩喝东西后,会被喻文州笑眯眯地说教。

 

叶修回想了一下自己提议难得周六泡面度日时那孩子的表情,差点被补钙奶呛到。

 

黄少天突然举起喝道一半的牛奶叫嚷:“叶修我要和你换!”

 

“换什么换,味道都一样。”毕竟“老年人”和小少年都得补钙。

 

“可是我觉得你的比较好喝嘛。”黄少天不依不挠,“既然你说味道都一样那就换呗,我比较想要你的牛奶嘛。速度点速度点我手都举酸了。”

 

叶修敲了一下他的脑壳才跟他进行交换。敢情是看自己喝得慢剩得多才来这要求呢,看在现今儿情况特殊的份上,暂时让你任性一会儿,以后再收拾你。

 

吴雪峰的电话打了过来。叶修咬着吸管“喂”了两声,然后就沉默不说话了。

 

“你在逗我?”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

 

“没在逗你。”吴雪峰的声音透着疲倦,还隐约有翻页的响声,“山西那边的同事调查得很清楚了,连相关宗卷也传真了过来,白纸黑字,怕是没错了。”

 

叶修低头看着黄少天,后者回望,眨了眨眼一脸疑问。

 

“他是真的在那边死了。”

 

 

 

Chapter 7 And I will always be the one to be with you my lovely milk

 

知道叶修是个警察这事是个意外。

 

某个周六黄少天拽着不多的零花钱去给老黄买饲料,跑过商业街时看到一间美甲店门前拉起了警戒线,路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听说有人被杀了啊。”

 

“谁干的?”

 

“死的好像是个富婆,那边那辆豪车就是她的。”

 

“是不是小三想入豪门痛下杀手啊?”

 

“反正那富婆老公在外面是有挺多女人的,现在玩火了吧?”

 

黄少天少年心性,好奇得要命,凶杀案呐,比起恐怖,带给无畏少年的多是兴奋与刺激。仗着偏瘦的体格和毫不客气的走位,他挤到了人墙的最前面。

 

警戒线围出的空间里有穿着制服的,有便衣的,有蹲着拿个刷子扫来扫去的,有相互交谈着的。那些人的共同特点都是很严肃。黄少天咽了口唾沫,总感觉大人工作的时候看着好厉害。

 

几个男人从警戒线外走了进来,外面的警察都向他们致意,领头的男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黄少天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到对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并挑挑眉时才失声喊了出来:“叶、叶修!”

 

估计是黄少天的表情过于震惊,看起来好笑,叶修“呵呵”了两声,食指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嘴型,便和后面几人进到店里了。

 

横亘于身前的警戒线突然格外碍事。

 

黄少天想冲上去到叶修身边,看他嘴巴说话,看他眼睛转动,可是脚生根了一样,牢牢地把他束缚在原地。

 

警戒线这边和那边,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还是第一次察觉到,自己与叶修离得那么远。

 

夏天总让人烦躁,穿着黑色衬衫在大太阳下晒一晒,后背马上就沁一片白花花的盐沫。白日蝉鸣,入夜蛙叫,每至黄昏天还没黑透,牛蛙雄浑的声音经过下水道回音放大,格外似鼓擂。

 

那片花池塘在附近的观音庙前面,到了观音诞,一条鞭炮绕着池塘边围起的铁网,噼里啪啦烧一圈。那塘里净是莲荷,绿萍浮了一大片,粉荷紫莲相点缀。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看到那一株株亭亭净植的荷花时,黄少天心里涌起了送给叶修的念头。

 

想要把花给他,想要把漂亮的东西给他。不管叶修要不要,就想双手递到他面前,你看你看,花都开了。

 

行动派少年黄少天当即带上铁剪刀跑到花池塘。铁网上有扇门,只用铁丝绞上几圈固定门闩。他左右看了看,大正午热得人发晕,确认没人在意这边后动作迅速地绕开了铁丝,踩下青石阶去剪一株最近的荷花下来。

 

最后竟然掉到塘水里了。

 

喝住黄少天的阿伯揪着他的衣领训斥了一顿,直到听见湿了一身的小孩打了喷嚏才放他回去换衣服。原本打算直奔公园的黄少天也没办法,湿哒哒的难受又难看,刷了辆公共自行车蹬着。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荷花夹在车尾容易折,压在车篮放不稳,最后竖着卡在虎口和把手之间,尽量踩慢一点不让风压太大。

 

途中见到路边停了辆警车。

 

黄少天眼前一亮,远远地就见有人弯腰抽烟钻进了后排。他和车还隔了近百米,但凭着5.0的视力和小野兽般的直觉,黄少天就是认出了那是叶修。

 

警车开动了。

 

黄少天慌了,一边加快了速度一边大喊:“等一下——喂叶修等一下!叶修——”

 

车厢内的人明显没有听到,车速还渐渐加快。黄少天咬紧牙关,蹬着自行车就要去追。警车开出了村落,开出了郊区,开上了马路,把他甩得越来越远。一度还能看到车牌数字的距离,远得只能认出那红白蓝组色。

 

他开始喘气,滚烫的汗珠和冰凉的塘水一股股往背后流,鼻子呼吸减弱,嘴巴半张着吸气吐气,从舌尖到舌根到扁桃体干涩一片。腿开始疲倦,乳酸积累,几条肌肉紧张得很,膝盖酸软,连腰都僵硬一片。

 

手汗沁了一大片,指间淋淋的,若不是把手附摩擦带早打滑了。

 

精神太紧绷了,眼前开始发晕发黑,黄少天趁着一段平稳的路狠狠闭眼再睁眼,试图放松一下。他已经随着警车驶上了公路,机动车从他身边掠过,时常刮起迷人眼的风与沙。有会儿路过公交车站,刚好冲过开门了的公交车,正准备下车的乘客吓了一跳,在后面骂了黄少天几句。

 

能赶得上。

 

黄少天脑里混混沌沌地想着。

 

还没被甩掉。能追得上。

 

警车驶上了一座高架桥,最高处离地近十五米。

 

黄少天心里靠了一声——实在是嘴巴干得说不了话了,牙齿咬得牙肉都痛,做做心理准备就要往上冲。

 

他所走的公路一分为二,一条往上走高架桥,一条从桥下走,黄少天本在路边,驶上高架桥要横穿第二条路,刚好有一辆小面包车开过来,他瞬间反应用力拉车刹,脚也往地上用力蹬改变方向,最后因着惯性,整个人连人带车倒在了沥青路上滑出半米。

 

小面包车车主骂骂咧咧走下车看他有没有事。黄少天在地上抖了抖,刚进行了剧烈运动的肌肉还在抽动着,因为血液流动迅速,大面积擦伤的伤口马上沁了血出来,稍微干净之处可见半透明的肉。他试图站起身,因为太痛一时不知道该使哪份力,车主扶着他受伤较少的手臂拉他起来,黄少天想说谢谢,喉咙一阵发痒狠狠咳了一顿。

 

荷花躺在小面包车前后轮子间,花瓣洒了一半,花蕊都被压扁了,萎得像晒死于路边的狗。

 

他抬头看,警车已经下桥了,完全看不到影子,只有车辆川流不息,在最顶端消失。

 

高架桥在他脚下往上延伸,比他要高得多,大得多。

 

追不上了。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回响着。

 

你跟丢了叶修。

 

你追不上了。

 

 

 

Chapter 8 Since the all the tender carry you help me through and even in the hardest time we share  

 

“中国有项可笑的政策:每年死于矿难的人数允许在6000人以内。”吴雪峰递给叶修传真解释道,“从这个角度来说,私煤已经处于一个无法控制的地步,而以这种畸形的制度为源头,煤矿里出现了一种新型的诈骗手段。”

 

“你是说,少天的父亲参与了这种诈骗?”叶修捏了捏眉心,问。

 

“对。他和这边同乡的三人到更偏远的地方里找了个智障的成年人,带到煤老板面前说,我们五个人是同乡的,下矿了以后就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你知道,很多时候矿工都要在地下待上一段时间。然后,黄少天父亲联合其他三个人,把那个智障的打死藏在地下,上来跟煤老板说,下面发生小型矿难了,我们死了一个同乡,你要赔钱。”

 

“煤老板不会报警,一定私了。”

 

“当然,死于矿难的人数每年远多于6000,上报的数字能少则少,能隐瞒的就尽量隐瞒。看准了煤矿那方这样的思维,这种诈骗才得以实施。”吴雪峰苦笑道,“甚至可以说相当顺利,至少在查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犯了四起了。”

 

叶修想起了黄少天以前说过,邻近的小孩说他父亲坏话。这种事,自家里总是传得特别快的。“最后栽跟头了,是受害者的家人下的手?”

 

“嗯。第三个受害者家里有个哥哥,当初黄父找到他时是说城里有份工作即使是智障的也能去做,并且先付了他一笔保证金,只要工资领到以后拿八成就可以了。他哥哥觉得可行,主要是患有残疾的弟弟也能成为劳动力的一份子,高兴。但是过了新年,弟弟还没有回来,他觉得不妥就去找黄父了,辗转了好久才在一个煤矿里打听到黄父的下落,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换人了,也就是第四个受害者。”

 

“再打听以后那个哥哥就真打听到不好的东西了,黄父总换着煤矿来做,且每次同乡的人员都不同——准确来说是只有一个不同,而那个人,必定是智障并且死于矿难中。其他四人毫无伤口。”

 

“接下来的发展就理所当然了。哥哥报了警,在警方准备介入时,黄父离开了山西。”

 

“我问过少天,大概在案发的一周前,他爸回来过,和他妈妈起了争执。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至于用在什么地方,我更倾向于是逃亡。”叶修说,“那么就有一个问题。”

 

“卜荷的死亡到底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如果真的有……”吴雪峰推测,“毕竟其他三人都供认出黄父是主犯,要说是受害者的家人报复也不是不可能。”

 

“查查相关人员在黄父回到这边来的那几天有没有离开山西的记录。”

 

“不行,黄父自己的行程记录都找不到,估计是坐的黑巴。”

 

“再查,不在场证明之类的,总会有的。”叶修顿了顿,又问,“他是怎么死的?”

 

“在街头,被乱棍打死的。”吴雪峰笑得颇为讽刺。

 

“那个煤矿呢?”

 

“赔了笔钱。”吴雪峰说,“然后继续开着,该干啥干啥。”

 

“赔钱呀。”叶修笑了,“真是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啊,但是有效不是么?”

 

“没办法。”吴雪峰坐在办公椅上,身体靠着椅背往后倾,“没办法啊,我们说到底也只是个小警察而已。”

 

叶修拿起传真,叠了叠拍在吴雪峰胸口:“没办法啊,我们说到底也还是个警察吧。”

 

吴雪峰也不接,等纸张滑到腿上才提起膝盖阻止它继续下滑:“说起来,这次你打算又怎么做?”

 

“什么东西?”叶修见正事要完了,挑开烟盒熟练地弹了根烟到嘴上。

 

“黄少天。”吴雪峰说,“送去福利院?还是像喻文州那样?”

 

叶修挑眉:“老吴你多大了啊,还对那小孩存有成见?你心胸这么狭窄上一周的相亲对象知道吗?”

 

“求别提。”大龄单身男青年努力摆正话题,“虽说你跟喻文州住在一块儿多少有看守的意思,但是——你别以为我忘了他那案子到底是怎么做的——我觉得你还是不安全。”

 

叶修就觉得好笑:“得,别人都怕小孩不安全,你竟然担心我这个大上一轮的。”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吴雪峰说,“再说,你家里再住一个黄少天也不行。一个小孩就算了,还两个?就你这二十四小时奔波的工作,早晚居委会大妈来投诉你。”

 

“没事,文州和居委会大妈聊得可好了。”叶修不以为意。

 

“靠,你难道真的……”吴雪峰说不下去了。

 

“淡定老吴,作为一个老鸟,情绪还这么容易就波动可不好。”叶修拍了几下吴雪峰的肩膀,拿走他膝上的传真,“我会看着办的,你就别管了。”

 

“当我想管?”吴雪峰再次为叶修的任性头痛,“你哪里会看着办了?这是养小孩,不是队里那几只警犬,循例训练有空顺毛摸头握爪就能搞定啊。”

 

叶修摸着下巴想了想,一脸严肃:“还真的就是养狗。”

 

“啥?”

 

“黄少天啊。”叶修笑了,在空气里比了比黄少天的身高,“跟金毛寻回犬似的。”

 

“……得,我不管了。”

 

吴雪峰心都死了。大概是没办法,谁让刑侦队的小队长向来说一不二呢,除了说垃圾话的时候。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

 

他看了眼打电话联系山西那边同事的叶修,无奈地笑了。

 

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只能由我们来补救了。

 

谁让下属的工作就是替上级擦屁股呢。

 

 

 

Chapter 9 The wonderful relation with you, my lovely milk

 

回过神来时,黄少天已经软了双腿,跌坐在地板上。他听到了奇怪的声响,磕磕磕,磕磕磕,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在牙关打颤。

 

母亲的尸体就在眼前。

 

她不会,不能,再说一句话了。

 

她再也没有生命,跟那株死掉的荷花一样,不管再怎样用水养着,都留不住了。留不住,连能道别的时间也没有。

 

黄少天扶着墙站起,掩上了身后的门。饭桌上的百合正开得灿烂,似乎是母亲早上买回来的。花瓶下压着一封信,是遗书。

 

信封面上写着大大的“给少天”,看见熟悉的字体,黄少天揉了把眼,亲自到房间里拿开信刀打开。信的内容并不让人意外,与父亲有关,大体就是负罪感过于沉重,压得她透不过气,一想到自己花过的钱都是这样得来的,愧疚感逼得她要崩溃。而和父亲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她是真的看不到,也想不到能有什么未来。

 

她向黄少天道歉了,为自己的私自离去。她不要求他的理解,只求他能尽可能地逃离那个恶魔的掌。最后一段,字迹格外舒缓,仿佛想通了所有,心情愉悦一般。

 

“我不想下地狱,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有什么资格乞求自己能不下地狱呢?但是我想,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到天堂上去吧,那些可怜的人们,那些曾一心信任着我丈夫的人们,一定已经在那里享受着死后的安逸了。就让我去代丈夫道歉吧。悬空是一种飞翔的姿态,我想,以这上吊的姿势死去,灵魂就能飞起来了。再见,少天,我可怜的孩子。我爱你。”

 

黄少天看着,看着,眼圈又要红了。

 

其实他都懂,母亲的恐惧,父亲的可怕。可他还是太弱小了,想要做些什么,却连父亲的一个拳头都熬不过。那个铜制的闹钟砸到自己脑袋上时,满脑都是“叮”的一声,以至于在学校听到了类似的下课铃时,额上的伤口就发痛。

 

他却不敢求救。倔强的心理在作祟,又怕,又想要凭自己的力量去摆脱这种困境。

 

他最不想告诉叶修,如果是同情他会很高兴,如果是愤怒他也会很开心,但这都是基于叶修认为自己“弱小”的基础上所产生的情感,那还不如不要。

 

他往握成拳的掌里吹了口气,深呼吸了几回,拍了拍脸颊又拍了拍胸口,直到身体不再僵硬后才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黄少天把信纸折好塞回到信封里,用打火机烧掉,灰烬冲进马桶。

 

然后搬起他母亲脚下倒了的椅子,摆好在饭桌边。

 

 

 

END.

 

 

 

我就知道会有不依不挠的后记:

 

这样理解黄少的机会主义不知可不可行呢。

 

其实更准确一点来说,灵感来自于某一集的柯南,具体是哪一集我忘了,他判断死者不是自杀的原因是没有垫脚的东西。然后我就想,难道所有情况都能这样断定吗?于是果断让黄少把自杀母亲的椅子搬走了。动机我想你能意会的,信你。

 

至于煤矿那一部分,我记得以前有过报道,详细的数字记不清楚了,但国家确实是有那么一个“允许死亡”的人数的。

 

哎呀买了东野大神的近作《疾风回旋曲》,但是就看了一半。有没有同学看完了的,在不剧透的前提下说一下感想呗?我觉得我看的态度很不好,脑子里总是想着“反正东野老师的黄金时期已经过了”、“怎么都不会比《白夜行》《嫌疑人X的献身》、三笑那几部好看的啦”“不信你看看《假面饭店》,不都是中规中矩吗”,之类的。谁来打醒我。

 

关于上吊的新方法,推荐《金田一少年事件薄之剑持警部杀人事件》。

 

每次都卖金田一安利我还能不能行了。

 

不过动画版的金田一R让我失望了,虽然有第二季我很开心,但是对于漫画里的一些剧情安排处理得很粗糙。

 

想要写王叶。

 

王队,巨蟹要生日了对不对?

 

不过不能再让杰西卡住到叶神家里了,想要来个新设定。

 

以及叶神,你怎么就认为这次是在养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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