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黄叶】Keep No Secre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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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年表出来了以后简直哭晕,原来黄少比喻队大一年吗,我不管了总之这里黄少比喻队小几个月就是了;

※这里是隐all叶前提的喻黄叶请注意;

※没错这是一篇冬至文;

※其实这个也是正篇。


 

Chapter 1

出错了。

握着红笔的手一顿,喻文州听着英语老师宣读的阅读题答案,停了下来。

这次月测他考得不好。不用分析成绩单便能知道,英语是拉低分数的重要原因。他英语向来不错,不论是成绩还是朗诵。当他操着英式英语念着《罗密欧与朱丽叶》中Balcony Scene的台词时,那沉静下即将沸腾的狂热化作一句句高雅隐晦的古英语,傲而不狂,华而稳重。

当然,沉静说的自然是朱丽叶,尽管是个女性角色,喻文州朗诵担当却意外地没有违和感。

不愧是英语课代表。

所以,在看到月测成绩中喻文州排到中流的英语分数时,同学多是惊疑与惋惜,人有失手,众生平等呢。

稍微失落后的喻文州也反省了一下自身,最近是否疏于学习了。叶修不常在家,家务活多由他与黄少天分担,说忙不忙,柴米油盐总是繁琐。他有点害怕让叶修签试卷名,考得差不是重点,要是让他以为走读确实会为他带来负担那就糟糕了。

果然还是让少天冒充一下笔迹?

喻文州看着成绩单想。

然而事情似乎并不是普通地考差了这么简单。

英语阅读答案要填在答题卡上,试卷自己保留。根据老师刚刚念出的标准答案,喻文州发现,自己实际上比成绩单上的分数要多上二十分。

他抽出发下的答题卡,平常不甚在意的粉白两色方框内,有着明显的修改痕迹。

2B铅笔被擦拭后的灰色印痕像结痂的伤口般难看,在错误答题区域内涂上的铅笔痕则粗鲁,显然涂得比较急躁,在一片规规矩矩平涂的对比下刺目。

被动手脚了,答题卡。

喻文州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下四周。

周围的同学都在低着头听讲,与往常一样,没有谁表现出露骨的慌张,也没有谁表现出被改答题卡后的愤怒。

哦?

喻文州眨眨眼。

看来……是在针对我呢。

 

Chapter 2

胖嘟嘟的黄色小猫打了个呵欠,露出弯曲的粉色小舌头。

黄少天瞄了眼背后为客人介绍的店员,迅速地掏出一块小鱼干,塞进笼子里。

“过来过来,这里有好吃又营养的小鱼干哦,快来快来错过就没有了。”他捏着鱼尾巴试图吸引小猫的注意力,压低了声音说。

小猫眯着眼舔舔爪子,慢悠悠地晃着小碎步,凑到鱼干前面。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来来来,要吃吗。”黄少天停下了甩动,静静等着猫咪的张嘴。

嗅了嗅后,小猫舔了一口,开吃。在吃到接近尾巴部分时用爪扒了扒黄少天的手指,舌头溜溜的滑过了他的指甲盖。

“真是好孩子啊,还是说店里饲料不好吃?别怕别怕我会多多关照你的。”黄少天得意,趁机要摸摸猫毛茸茸的头,突然就被一把提了起来。

“又是你啊小鬼。”店员抓着黄少天的后领,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给店里的动物喂东西吃,你听不到吗。”

“嘿嘿嘿我也没经常喂呀,只是偶尔,偶——尔——痛!”

“偶尔个鬼,当我不知道你天天来。”店员是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青年,说着就赏了他一爆栗,“这么喜欢这只猫,叫你家里人买啊。”

黄少天摸着被揍的地方:“家里不准养猫啦。”

“这么可怜。”店员放开了他,“你来看可以,记住不要乱喂它东西吃,拉肚子了你来负责啊?”

“好的好的好的,我保证。”黄少天忙不迭地回应。

真是答得爽快。谁不知道他不是初犯啊。店员嘟囔道:“真是难搞的小鬼。”

尽管抱怨着,下次黄少天再来恐怕他也不会阻止吧。作为一个业余摄影师,店员很喜欢拍店里的小动物,和它们与客人的互动,然后把洗出来的照片贴在墙上。其中猫咪专辑里小孩的身影出现率极高,那灿烂的笑容和率真的眼神,即使胶片还没有显影完毕也能感受到那份热情。

真拿他没办法。

店员无奈地笑了笑。

等店员走远后黄少天继续瞅着猫,哎四条腿短短的,猫浅黄色的,真是越看越像老黄小时候啊。

他弹了弹笼子又敲了敲门,花样折腾着吃饱了犯懒的猫咪。

“喂喂喂,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好歹我一天只过来看你一次,还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就这么无情啊,我抗议我抗议我严重抗议,今天你不打个滚休想我离开。”黄少天噼里啪啦地骚扰道。

兴许是嫌他烦了,猫咪开始叫了起来,高高低低长长短短,身体也不安分。

“啊?怎么了?你想要唱歌?还是要跳舞?嘿没想到你这么听话啊我要求不高的,来段单口相声就够了。”

小猫尖锐了几声后,反而逐渐低下声音,吞吐呜咽,撑着四条小短腿颤抖着站起来,走了几步,啪叽翻倒了,一动不动。

店员向黄少天喊:“喂小鬼,别逗我的猫了,叫得这么惨你在做什么呢。”

黄少天碰了碰笼子,又碰了碰,见小猫确实没有任何反应后,捧起笼子摇了起来。

“喂喂喂你要干嘛。”店员一看赶紧跑过来,夺下他手中的铁笼。

“它不动了。”

黄少天眨眨眼,眼圈倏忽红了起来。

“它不动了。”

 

Chapter 3

说起来,明天就是冬至了呢。

听着同事开始祈祷着明晚世界和平国泰民安,叶修恍恍惚惚地想起了这个事情。

嗯……要不要过好呢。

以往他不太看重节气节日,尤其年末,各种盗窃案杀人案翻了翻,忙得连上吊的时间都没有。对他来说,节日算什么,能安安稳稳在家里偷懒才是王道啊。

但是今年不一样,今年家里多了两个小鬼。

偶尔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叶修都会有点头痛。

果然,养小孩和养仙人掌不是一回事啊。小孩要关心,要爱护,还要教会他们正确的三观,不是洒水施肥就够了的。何况叶修连仙人掌都养不活。

唯一庆幸的是那俩娃都很省心。

叶修嗅了嗅衣领,以往总是染了烟草味道的大衣现在干净,最多就是有衣柜里放入的熏虫香味道。里面的衬衣烫平了,鞋子也洗过,包里还塞了一双羊毛手套,顺带还有润唇膏与护手霜。

这事放在一年前简直难以想象。

到底是谁在照顾谁呢。叶修曾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叶队,你去吗。”吴雪峰说,打断了叶修的出神。

“去哪儿?”叶修提了提大衣拉链说。

“超市,老郭和老方要去买东西。”

“去啊,我在外面抽根烟等着就好。”

“那走?”

“走。”

趁着夜深人少,一群大老爷们压着马路到了超市,叶修在门口找了个挡风位,往大衣里掏了掏,啧,戒烟糖,再掏,只有香烟没有打火机。

“想抽烟?”吴雪峰看他这样子,想笑。

“老吴借个火啊。”叶修叼着烟滤嘴往吴雪峰勾了勾手指。

“不借又怎样?”吴雪峰边说边摸出打火机。

“揍你?”叶修自动自觉地凑过去。

“真可怕。”吴雪峰咔嚓划着火。

“哼。”叶修似笑非笑地应了声。

深呼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充满整个鼻腔。烟头的星火忽明忽灭,烟草不烫不冷。缓缓呼出,烟圈翩翩渺渺往上升。

“最近过得怎么样?”吴雪峰望着烟问。

“就那样。”叶修吸了一口,“算是,还不错吧。”

“和那两个小孩相处得怎样?”

“就那样。”叶修说,“诶老吴我发现你是真的老妈子性格啊,这句话你都问我几次了?”

“我是不放心你。”吴雪峰说,“你知道的,叶队你是养什么死什么的体质啊。”

“那你不放心我什么,你该不放心那两个小家伙才对。”叶修说,“老吴你太搞笑了。”

“好好好。算我弄错逻辑。”吴雪峰耸肩,安静了一会儿,又问,“喻文州清楚黄少天的情况吗?”

“大概是清楚的。毕竟少天来我家的时候,文州已经在了。”

“那……黄少天清楚喻文州的情况吗?”

“我只说了文州跟他一样,没有地方去。”

吴雪峰皱眉。

“别这样看我。”叶修说,“你觉得我有可能跟他说得那么明白吗?”

说完后两人沉默。答案显而易见。

“那你明晚有什么节目吗?”吴雪峰重新开口问。

“冬至?”叶修从善如流地跟着转移话题。

“对。”

“该怎样就怎样呗。”叶修显得无甚所谓。

“拜托,冬至大过年,何况你不过你家里那两只也要过吧。”

“没事,明天让文州回家时买袋汤圆就好。”

“真是简陋的一顿。”吴雪峰扶额。

“要不出去开荤?烫个羊肉煲之类的。”叶修稍微改进了一下思路。

“这个可以,小孩子就喜欢热闹。”吴雪峰点头。

“不错,可以省去洗锅的功夫了。”

“说得好像你平时在家里有洗似的。”吴雪峰虚眼看他。

“哦,半年之前还是有的。”叶修回答道。

也就是说自从喻文州和黄少天来了你就没怎么干家务活了是吗。叶队你还真不怕人小孩告你啊。吴雪峰心疼地想。

叶修瞧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悱恻些什么了:“三秒钟之前你还担心我会不会被那孩子给吃了,现在就转移立场,你这样真的不好。”

“老实说,这两者并不冲突。”

“我不跟单身寡佬聊这个。”

“你也是好吗,顶多就多两个拖油瓶而已。”

“呵呵,你连拖油瓶都么有。”

“……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吧!”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相互抬着杠,方士谦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出来后向他俩招手,汇合后你看看我一大袋水果,我看看你花式味道的饺子汤圆,家庭煮夫、廿十四孝老公什么的笑来笑去,走到停车场挥挥手分散作别。

叶修没有车,平时下班都是吴雪峰捎他一程的。鉴于油价还有车子的护理费用高,叶修还是自动自觉地承担了部分费用。

“哎哟,进车子了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冷。”叶修搓搓手,说。

“开暖气?”

“开开开。”

吴雪峰开车很稳,夜深了,路上车子少,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光黯淡,静得很。到叶修家时吴雪峰拦了拦他:“叶队。”

“怎么?”叶修扳开安全扣。

“有事一定要说。”吴雪峰看着他的眼睛说。

“当然。”叶修耸耸肩。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叶修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开门下车。

家里的灯果然都熄灭了。

叶修摸黑溜到杂物房门前,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这个习惯,喻文州改了很久。

他不习惯不锁门睡觉,他是这么说的。叶修也大概猜到原因,只是他有时候回来得实在是晚,两个小鬼都睡了才到家的夜晚也不在少数。他总得确认两人的情况。

“呃,如果有作业要家长签名的话,我会放到饭桌上。”喻文州说。

“那不算个事,你们俩换着签就好。”叶修挠挠头,“我的意思是,我得看看你们两个有没有事,像是发烧之类的。”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喻文州坚持。

“除此以外还有很多。好歹我也叫做是你俩的监护人,看看你们有没有哪里缺一块了还是有必要的。”

“你要半夜来掀我们被子看我们有没有伤到?听起来好变态的样子。老叶你不会是喜欢小孩子吧?”实际上没他什么事的黄少天虚着眼看他。

叶修直接揍了他屁股两下然后把他扔到一边。

“虐待儿童啊!”黄少天抱着枕头喊。

“要不这样吧,文州你睡前上锁可以,少天你之后偷偷打开就行了。”

“……叶修前辈,我觉得这句话不在我面前说,效果会比较好。”

总之,经过无数个夜晚的上锁开锁后,喻文州总算慢慢接受了睡觉时房门没有锁上这个认知。期间包括了喻黄两人三上三下的攻防对决,以及某个夜晚叶修好不容易撬开锁上的房门、结果发现黄少天半夜烧了起来、于是赶紧送去医院的大难不死。真是一波三折,艰苦卓绝。

回归眼下。

叶修小心带上门,借着月光能看到两人熟睡的脸。叶修绕到两张单人床中间,捏了捏黄少天挂着口水的脸,不错,好像有点肉了。

他转身摸了摸喻文州额头,暖暖的,看来是自己手太凉了。叶修收回手又搓了搓,提了提喻文州被子后刚要走,身后黄少天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

“叶修你回来了啊……”他揉着眼爬起来。

“怎么醒了?”叶修把他按回去,一见他怀里还抱着个黄色猫咪的毛公仔就笑,“多大人了,还喜欢抱着这个睡呢。”

“你管我。”黄少天软趴趴地要拍开叶修的手,一顿,摸了摸,“叶修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他瞄了眼床头,闹钟的指针荧光,吸了口气:“这么晚了,你洗澡了没要不要喝口热水?诶我说你们单位也太没人性了吧,这三更半夜冷得不行的怎么呜呜!”

叶修用毛公仔的头捂住他的嘴:“还真精神啊,别吵醒文州了。”

黄少天挣扎了下就放弃了,弓起身体从被窝里挖了个热水袋出来:“它还有点暖,你先抱着。”

“我不用,等下我就去洗个热水澡。”叶修把黄少天塞回到被窝里,拍了拍,“今天学校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黄少天打了个呵欠。

“要不热水袋我帮你重新加热?”

“不用不用,我挺暖的,不信摸摸我的脚。你快去洗澡吧。”

虽说叶修为人无下限,但此刻他还不至于用手去冰小孩睡热了的脚这么丧心病狂。最后检查了一下窗户就要走时,一转头就见喻文州看着自己。

“晚安了啊。”叶修说。

“晚安叶修。”黄少天用即将滑入梦乡的声音说。

“晚安,叶修前辈。”喻文州拉了拉被子,说。

 

Chapter 4

第二天起来时,天色尚未大亮,窗外是朦胧迷眼的淡蓝,未见日光。

喻文州起床后叠好被子,蹑手蹑脚出了房门,梳洗穿戴整齐后自觉地上香,在烧开汤底准备下云吞时,黄少天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毛走了出来。

“早上好啊,队长。”

“早上好,少天。”喻文州说,“头发还没梳好。”

“唔唔。”黄少天说,“头发又长长了,真麻烦啊果然还是直接剃个板寸头比较好?洗头也很方便,一捞水就好,甩两下就干,效率。”

“你喜欢就好。”

喻文州打了层蛋花,等云吞煮得差不多后捞起,放入虾子面。煮面的过程里洗干净茶具,开始泡煮梅子茶。那边的黄少天把自己收拾干净后,拿出叶修准备换上的衬衫西裤,开了电熨斗烫平。

在把煮好的菜心、云吞与虾子面一锅端起,并浇上提前一个晚上炆煮烂的牛腩时,叶修踢着拖鞋出来了。

“小朋友们早上好。”

“早上好,叶修前辈。”喻文州在分配分量的间隙里抬头打招呼。

“叶修你不睡多一会儿吗,昨晚那么晚才回来,肯定睡眠不足,等下上班没精打采的开会时候还头低着一点一点,小心被扣工资啊。”黄少天说着,抱着烫好的衣服递给他。

“谢了。”叶修接过,把黄少天好不容易才压下的头发再次弄乱。

早晨渐趋平和。一顿云吞面鲜味十足,让人神清气爽。趁着黄少天洗碗,喻文州晾衣服,叶修抖开报纸说:“今晚我们出去吃吧。”

“啊?为什么?你升职加薪了?”黄少天问。

“这不到冬至了嘛,哥请你们吃点好的,羊肉煲怎么样,之前和同事宵夜时去过一间,那里的羊肉焗饭不错。”

“冬至不是要吃汤圆吗,或者煮饺子,干嘛去吃羊肉。”黄少天说,“啊我的意思不是说不想去,就是好奇、嗯对就是好奇而已嘛。”

“饺子哪天不能吃。”叶修说。喻文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抖了抖衣服后穿在衣架上,举着衣叉晾起。

“文州觉得怎么样?”叶修问他。

“唔,我没意见呀。”他回头,笑了笑说。

在回答完毕后喻文州马上便继续工作,看起来对于冬至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又或者说,茫然。“那就这样决定了。”叶修看了他一会儿,说。

“诶,我说,其实我会自己包饺子呢。”黄少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以前我妈教过,手一摁一合就好了,挺简单的。”

“怎么?想自己做来试试看啊?”

“还好吧,这不是提到冬至吗,以前啊……”黄少天说,顿了顿,再接上,“以前啊,都是我们自己捏的饺子和的汤圆,然后煮来吃掉的。味道根本就不是超市里的速冻饺子能比得上的。”

“听起来不错啊。”

“那当然,我做的肯定很不错啦。”黄少天哼哼道。

“呵呵,说了一嘴好菜,那要不你来做试试看啊。”叶修反击道。

黄少天洗碗的动作一顿,一会儿后转过头说:“可以啊。”

叶修一脸啥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你想吃吗?”

黄少天说。

“你想吃吗?你想吃,我就做。”

他眨眨眼,挑起嘴角笑。

“你要真想试试,我就勉为其难地做给你吃好了。”

于是晚饭菜单变更。主厨是毛遂自荐的黄少天,主菜是秘制饺子,甜品汤圆。以防万一,叶修还是准备回来时买一打湾仔码头。

“其实一个饺子好不好吃,跟怎么包应该没太大关系吧。”叶修后来认真想了想,说,“这难道不是调制肉馅的功力吗?”

“那就更不用担心啦,我们不是有队长吗?”黄少天说。

叶修摸摸下巴。他想问好久了,黄少天干嘛要叫喻文州队长呢?这是什么队呀?

“队长队长,你会包饺子吗?”那边黄少天缠着喻文州问。

“嗯,不会。”喻文州说。

“咦,你妈妈没有教过你吗?”黄少天好奇。

“没有呢。”他说,“我们家冬至不吃饺子的。”

“噢噢,队长你们家只吃汤圆啊,果然各家的习俗都不一样嘛。放心,做饺子很简单的,到时候我一教你就肯定会了。”黄少天说。

“嗯,那就有劳少天了。”

“别客气,什么话嘛。”

“快七点了,两个家伙还不滚去上学?”叶修打断道。

“你才滚呢。”黄少天背好书包,在门槛处系鞋带。

“那,我回来的时候去买材料?”叶家财政总监喻文州说。

“嗯,你看着买就好。”叶修对此没有意见。

“那么,我们走了。”喻文州套好围巾,向屋内的叶修笑了笑,然后推出自行车跨上。

一蓝一黄自行车并排前行,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开。喻文州握紧了手柄,手套与柄上防滑胶摩擦,发出咯吱的声音。

眼睛有点凉。

他想。

大概是冷风太过刺骨的缘故吧。

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过鼻子。冬天的空气冷冽,吸入鼻腔里沁凉一片。两旁树木光秃秃,黑色的枝桠在灰白天色的映衬下愈发孤单,像往天索取的鬼爪一样。

自行车汇入上学大军的洪流,喻文州下车推行一段,经过校门口时掏出校卡戴在胸前,入了单车棚后锁上车子。路过年级办公室时看了一眼最新出的级部排行,不出所料他的排名掉到了中流。

“早上好。”同班的郑轩向他打招呼。

“早上好。”喻文州点头,松了松围巾。

“出得好快啊。”对郑轩指了指红纸作底的排行。

“昨天出了成绩,算算,也是差不多了。”

“这次你考得不算好也不要气馁啊,马有失蹄嘛。”郑轩和他关系不错,说。

“没事,下次再努力就好了。”喻文州笑笑。

“唉,还努力啊,这个世界上最压力山大的就是比你聪明的人还要比你努力。”郑轩挠挠头说。

喻文州也没答话。虽说对方一直喊着学习真累中考完了还有高考真是压力山大,但是成绩一直稳定在中上水平,不算学霸但也绝不是学渣,年级有什么比赛虽不会主动参与,但被派发了任务也会老实参与拿个名次,人生能有这么境界也算是了不起了。

“喻文州?”

听到叫唤,两人回头。

“齐老师好。”

“来得好早啊。”年轻的女教师对两人点点头,看了看排行榜,又看了看礼貌笑着的少年,“那个,不要介意啊。”

“嗯,没关系。”喻文州说。

“反正你也知道这不是自己的真实成绩,下次努力就好。”她说。

喻文州表示明白。三人寒暄一番后,齐老师进了办公室。

“她说‘不要介意’是什么意思?”郑轩边走边问。

“觉得我发挥失常吧。”

“可是……不是你的真实成绩是指……”

“唔,老师安慰的话大抵都是这样的吧。”喻文州说。

郑轩不再追问了。仔细想想这对话确实有问题,齐老师的话看似正常,但有些不妥,尤其喻文州的“没关系”在这语境下显得突兀。有内幕,不过看来是无法弄懂了。

压力山大啊。郑轩默默在心里嘟囔。

回到课室以后两人自动自觉地准备早读。喻文州把昨天布置的作业整理好,放到相应课代表的位置上。

昨天答题卡被改一事,他没有声张,只是告诉了英语老师,齐老师。他拿出了试卷,证明原本他答案的正确性,并指出答题卡上明显的修改痕迹。

齐老师觉得奇怪。英语科目是最后一科,在考试的第二天下午进行,一考完试答题卡就会被送到办公室进行过机,选择题成绩马上就能出来了。老师们连夜改完主观题后,第二天上午就能公布成绩,整个过程密锣紧鼓,根本没有间隙能特意抽出喻文州一人的卡进行修改。

“答题卡送到办公室后就马上进行过机了吗?”他问。

“是的,这个过程是科组长执行的,不会有问题。”齐老师很肯定地说。

喻文州沉默。

他也思考过到底是谁做的这件事。

在不清楚经过的时候,根据动机来考虑嫌疑人是最直接且正确的做法。

对方只针对自己,很有可能是在学习上与自己有竞争的学生。当然也不排除本身看不惯自己的学生。

为了赢过自己而采取这般手段,甚至不惜冒险修改答题卡。

这件事本身就荒唐又可笑。不过是月测而已,连奖学金都没有涉及。

喻文州有些想不通,但这事终究对方还是做了。经过齐老师对于改试卷程序的说明,学生似乎没有机会能在考完试到过机间接触到这答题卡。

有嫌疑却没有作案机会。这倒是与推理小说中的不在场证明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开始有点跃跃欲试,这就跟看了大半辈子推理迷遇到杀人案就高兴得找不着北是一样的。既然案子犯下了,那就必定有凶手。认真想想,谁有可能?

或许是考试时坐在与自己同一列末尾的学生,甲。

在考试之前,甲事先准备两张答题卡,一张是他的,另一张是自己的。后者是乱填的答案。在考试结束后,坐在最后一位的甲负责从后往前收答题卡和试卷,那时把自己真正的卡截下,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这样过机后的成绩就能变得极低。第二天发答题卡时,只要在自己察觉之前进行回收,并把截下的答题卡上相应的题目进行修改,放到自己座位上,就可以了。

听起来很美好,实际上不行啊。

喻文州右手撑着下巴,抿嘴。

作为英语课代表的自己正正负责分发答题卡,哪里来的“在自己察觉之前”啊。

难道是在自己到办公室拿答题卡之前?

喻文州相信自己的“职业道德”。他一回到学校就跑去办公室了,课室里甲还没到。

那是晚上?趁着考完月测众人的懈怠以及教师忙于改主观题。

这倒是有可能。只不过……

喻文州换了个手。

甲与他并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在喻文州看来两人平时相处也是平平淡淡,河水不犯井水,即使从平时成绩来看,两人也不在同一竞争层。

真正让他起疑心的是另一位,乙,对方也是很讨齐老师喜欢的学生,英语水平与喻文州不相上下,整体实力常常相互对抗,连在之前的英语朗诵比赛中,喻文州也是最后勉强以两分之优势压他一头。可惜考试时,两人的位置几乎隔了一个对角。

有机会犯下案件的人没有作案动机,有动机的人没有能力犯下案件。烦。

喻文州边注意着早读时间边想,思考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如果是叶修的话。

他不可避免地想。

如果是叶修的话,他会怎样做呢?

那个人指间夹着烟,满目漫不经心,嘴角微微挑起,有意无意地流露出嘲讽之意。衬衫纽扣不会好好地系到最后一颗,锁骨隐约,略长的黑发倒是顺贴,冒起的烟模糊眉眼。

然而他无所不能。

除去生活琐碎以外,再困难的事情在他面前,似乎都是不值一提。 

强大的人。

喻文州念着叶修。

想成为这样的人。想变得更强大。想像他一样无所不能。

可也想依靠。

想依靠他,有困难跟他说,不懂的事情就问他,像寻常人家的小孩一样,抱着他笑与哭,高兴与苦恼。

想找他。不想找他。

要问他。不能问他。

让他帮忙。自己思考。

思绪反反复复、反反复复。

喻文州把头埋到两臂之间,深呼吸了一口气。

叶修。

我该怎么办。

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有个同事说过一句话,挺对的。”

脑海中浮现起叶修某次与他们杂谈时说过的话。

“现场走百遍,真相会出现。在你找不到线索的时候,只要回到原点多加思考,基本都能找到突破口。不仅破案,生活也是这样啊。”

那个时候的他咬着半块苹果,眼神放远,微笑着像想起了些什么。

喻文州从桌上爬起来,揉了揉脸,开保温瓶喝口水。

是了,先这样吧。

他想。

不过是一次小考试被改了答案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先当着一道谜题吧。对于这次事件来说,原点指的就是答题卡与试卷本身吧,多观察一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自己想想吧。

他默念道。

自己想想吧。

喻文州看了眼时钟,离早读还有时间。答题卡和试卷如开始时所见的相同。卡上被修改的答案一目了然,对照试卷来看,全部避开了正确选项,凑起来多扣了二十分。

和一开始一样,没什么不同。这二者的答案更是在他刚开始发现时仔仔细细地对比过了,不可能再有差错。

突破口在哪儿?

他观察着那两纸,几乎要舔上一口了。

线索在哪里?

喻文州反复看,反复看,直到早读时间开始了依旧没有头绪。齐老师巡班来了,他也只好拿出英语书站到讲台旁。

翻页,起头,朗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喻文州的声音不大,但总能让吵吵嚷嚷的班级安静下来,整齐读书。

他抬眼看了看乙,后者正认真张嘴发声。齐老师在他的位置旁停了停,然后从侧门离开。

叮咚。

喻文州脑海里突然响起电台问答节目中提示的音效。

他曾说过“乙也是很讨齐老师喜欢的学生”,这句话要改一下了。

得把“也”去掉。

他想到了答题卡,也想到了试卷。

果然现场走百遍,真相会出现啊。他自嘲地笑了笑。

然后心蓦地冷了。

 

Chapter 5

黄少天挺喜欢摇滚乐的。

不如说,他很合适这种能让身体充分律动的音乐。哪怕他自己并不会跳舞,当音乐响起来时也能左晃右晃晃出节奏。这一点他可是不管地点的。看着在音像店里戴着耳机边试听边一踮一踮脚尖的黄少天,叶修有些无语了。

“感觉不错就买了吧。”他啧啧嘴,戒烟糖吃完了,嘴巴有点寂寞。

黄少天眉毛微微一动,把耳机放回原位:“算了,只有几首好听的,不如回家下载呢。”

“你这么说那歌手可是要哭的。”

“管他呢,这可是大实话。”黄少天手指绕了一圈耳机绳,又赶紧解开。

“你再听听,说不准多听几次就喜欢了?”叶修说。

“你当是打怪呢多打几次就熟悉了?”黄少天说,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戴上耳机。

音像店里播着背景音乐,是个男歌手的国语歌,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一句歌词。

“诶少天,你认识这首歌吗?”

“嗯?”黄少天露出点耳朵,“不认识。怎么怎么叶修你喜欢这首歌吗,你可以去前台问问啊,那里放的歌呢。”

“哦,我就随口说说。”叶修说。

那把隐约藏有沉痛的男声唱着“我没有说谎”,深情而郑重,还带有些歇斯底里。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叶修说,“关于你妈妈那桩案子,我有个新想法。”

黄少天心里一跳,抬头看他。

“我们一直以为你妈妈是他杀的,因为她脚下没有垫脚物。但是从我们认定的嫌疑人身上一直查不到证据,刻意吊死的理由也没有找到,这样下去说不定这要变成悬案了。”叶修看着黄少天说,“所以我有一个新想法,说不定,你妈妈是自杀的,垫脚物,也是有的,只是后来不知道被谁挪走了。这样一来,上面我多提到的困难就能迎刃而解。你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吗?”

黄少天张了张口试图说话,喉咙处音节翻滚,却没有话语发出。

“还有啊,作为现场的第一发现人,你说回到家里时门是锁上了的。你们家钥匙有四把,家里一把,你爸那儿一把,管理处一把,还有,你一把。”叶修继续说,“这实在是一个很奇妙的状况。少天,你说我怎么会忘了,大部分案件里犯人都是第一发现者呢。”

叶修挑起唇角,似笑非笑地俯视着呆然站立的黄少天。

“少天,告诉我。你有跟我说实话吗?”

后背瞬间冰了一片,膝盖也软了。黄少天看着叶修那双漆黑的眼,它们曾经是那么漂亮,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也总是柔软的,他从未想过叶修会以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种看着犯人一样不信并逼迫的眼神。

简直让他浑身发冷。

而更让他胆颤的是,叶修的怀疑完全是正确的。

不想束手就擒却无法辩驳。想要说服对方却无从下手。

我没有说谎。

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没有骗你。

这样的话,连自己都知道是假的。

身体猛然一坠,失重感直渗灵魂,心脏突地一跳,全身的知觉瞬间回来了。

黄少天睁开眼,等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仍在床上。

搭在枕边的手掌微微握上,有实感。

是梦啊。

他喘了口气,缓缓闭上眼。

是梦啊——

喻文州已经起床了,赖了一会床后的黄少天翻身叠被子,后背一摸都是汗,不知是冷的热的。

厨房那边传来锅盖碰撞的金属声,看来队长是开始做早餐了。他想了想,蹑手蹑脚地打开叶修的房门。

门没有锁。房间里窗帘拉上了,极薄的光线透入,勉强能看到那床上有一个凸起的小包。毕竟暗着,看不到叶修的头。

很安静。没有动作。

黄少天看了会儿拱起的被子,退了出去。

一天的课程很快便结束,小学生的欢乐放学时间总是特别早。黄少天以赶着回家做饺子过冬至为由拒绝了班里男生打篮球的邀约,骑上黄色的自行车一溜烟就跑了。

书包放在篮子上,沉沉的在转弯时颇有存在感。断指手套里伸出半截手指扣着车把手,第一节关节处透着红。还没到下班高峰期,他踩得飞快,围巾把领口扎得严严实实,灌不进一丝风。

自行车左拐右拐,来到了他常呆着的宠物店。

昨天他喜欢的小猫死了,看起来是吃错了东西。店员对他发了一顿脾气,却也知道黄少天是真喜欢着小猫,看着小孩那红彤彤的眼圈,过分的责备终究是不忍心落下。何况到底是不是他导致的还不知道呢。

小猫后来被店长送走了,听说要“验尸”。

而黄少天在送完小猫最后一面后,开始问店员,今天除了他以外,还有谁对小猫进行过投喂。

这可真说不准。店里没有监控,先不说店员不会时刻注意着每一个客人,有些客人来的次数少,根本就记不住那模样。

店员叹了口气,人总是这样,出事了才想着如果事前有如何如何就好。

黄少天想了想,假设这是一起恶意虐猫事件。或许没有监控是犯人下手的原因之一,也就是说这犯人很大机会是熟客。再加上电视剧里总说,犯人倾向于回到现场,如果确实是故意下毒,“他”应该回来确认猫的生死,所以,第二天来店里的熟客很可能就是犯人。

他对店员说完后表示,第二天他会亲自来一趟,也请店员多留意一点。

“小鬼,你说完以后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一个嫌疑人啊。”店员说。

“谁?是谁?这么惨无猫道、泯灭人性的事都做得出来,一定是个脸上有纹身的家伙!”黄少天一脸怒气。

店员指了指他:“我在说你。”

“什么?你眼瞎啦我那么喜欢它!”黄少天一惊,“虽然你可能怀疑我因爱成恨选择这种方法让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无法得到,但是我真的超级喜欢那只小猫的呀。”

“你连动机都帮我想好了。”店员揉了揉黄少天的头,“行,我知道了。你明天过来的时候小心一点。”

停车时因为衣服太多有点笨重,黄少天像个球一样有点滑稽地抬腿下地。

店员在前台朝他招了招手,空出了一张加了软垫的椅子给他:“今天生意不太好。”

“真的?”黄少天以惊喜的语气说。

“……你能不以这么高兴的语气来说吗。”店员说,“目前为止是这样,熟客也有几个来了,虽然基本只是站在外围看看鱼缸、多肉植物和仓鼠兔子这些。”

“也就是说,特意进到店里深处看猫狗的很少喽。”黄少天跳上椅子。

“准确来说是还没有。”店员耸耸肩,“今天冬至,大概人们不怎么会在这种店逗留了。诶说起来,小鬼,你不早点回家没关系吗,你妈应该有催你早点回去帮忙吧。”

“没有啦没有啦。我稍微晚一点也没关系,他们很晚回来的。”黄少天说。

“听起来很委屈啊。”

“你可别乱说啊我才没有这么想呢!你这家伙真可恶竟然想挑拨我和家人之间的关系。”

“我什么都没说好吧。”店员说,“不说这个了,你知道小猫是怎么死的吗?”

“中毒?老鼠药?”

“确实是中毒,有看过《名侦探〇南》吧。”

黄少天点头。

“那你一定听说过氰化钾了,就是这个东西。”

黄少天一怔,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昨天猫咪还舔过这儿:“不过那种东西应该很难搞到手吧?”

“听说是挺难的,就算是在大学化学实验室里也算是严格管理的那一类药品吧。”店员想了想,说,“说实话,从途径来查是谁下毒,这是最快的。如果今天靠近猫咪专区的客人里有医生或者大学生,我们基本就能确定了。”

“你能分辨出来吗?”黄少天看他。

店员微微一笑:“不能。”

那你瞎BB个啥。黄少天的眼神就是这么个意思。

“虽然不能确定,但是也叫缩小了范围啊。你这家伙……”

“哪里有缩小了,还不是跟本来一样靠近猫咪区的有嫌疑?”黄少天哼哼道。

“你说是就是吧。”店员打量了一下他的头,确定有点小不适合敲打后放弃。

两人在前台坐等着,偶尔有客人来了店员招呼,黄少天则蹲守原地。客人一批来了,一批去了,靠近猫咪专区的也终于出现了。

第一位是一个妈妈,拉着她的女儿。两人在猫咪和小狗专区指指点点着,最后还是发展为“我要买这个啦妈妈它看起来很可怜”“放心吧宝贝它被你买了更可怜”这样的对话。

第二位是个男青年,看起来挺像大学生的。他在猫咪区看了几眼就走了,似乎留意到小猫的消失。

第三是对情侣,穿着红色闪死人的成套服装,拉着手约会。女孩负责喊“可爱”,男孩负责附和并最终打消女孩要买的念头。

“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留给单身狗啊。”店员看得牙痒痒。

黄少天看看这边看看那边,表示他比较想当一只单身猫。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接近五点时都没有第四位客人出现。

“今天客人还真少啊。”黄少天感慨道。

店员开始调配饲料,逐一喂食店里的宠物。仓鼠兔子的食物比较简单,倒是小猫小狗的稍微有点复杂。黄少天有些无聊地看着四周:“咦,有新照片啊?”

“是啊,昨天洗的。”店员边喂边说。

“有我呢。诶你这算不算是侵犯我的肖像权啊?稿费呢稿费呢?我都没有同意呢。”

“你至于在意这么点事情吗?”

黄少天环顾了一下:“听说你的照片用的还是胶片啊?干嘛不用数码的?”

“嘿,我乐意。你这么小哪里懂艺术。”

“晒照片不是要在黑屋子里晒吗,你舍得把房子弄成那样?”黄少天说。

“我就在休息室弄,改造成洗相房了,门一关一锁就是哪儿那么复杂。”店员挠着一只小狗的下巴,对方啪嗒啪嗒地回以口水攻势。

黄少天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阵。

“我说,大哥哥。”他说,“你很喜欢这里的动物吧?”

“啊?当然啊?”店员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突然地说什么呢小鬼?”

“你可不要说谎。我是很认真地问你的。”黄少天说。

“还教起我来了。”店员说,“我当这份工作不喜欢小动物那怎么行?”

“你是说真的?”

“真的啊。”

“说谎是不好的。”黄少天说。

“谁说谎了?你干嘛呢?”

“说谎是不好的。”黄少天重复道,“说谎是不好的,说谎是不好的,你可要讲真话啊。”

店员看了他一会儿,笑了:“我知道了,你在怀疑我。”

他双手一摊:“我是认真的,我没有说谎,我喜欢那只小猫。退一万步来说,我又何必杀死店里的商品呢?这不是赔本生意嘛。”

黄少天眨眨眼,跳下椅子。

“我知道了。”他说,“我先回去了。”

“你明天还会过来吗?”店员问。

黄少天看向小猫曾经呆过的地方,有些茫然。

“不知道。”

他说。

“不会了吧。”

 

Chapter 6

叶修后悔了。

三十分钟前,当他难得在六点之前能赶回家时,心中满是对和平冬至的祝福。黄少天和喻文州在厨房忙忙碌碌,看他们一手粉一手馅,叶修这个厨房终结者就不掺和进去了,自动自觉地看电视等吃。

家里有人真好啊。

不用做饭真好啊。

吃完饭还不要洗碗真好啊。

叶修像个沉溺于天伦之乐的老年人一样幸福地搓着脚。

然后现在,谁来告诉他,碗里盛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叶修夹起饺子,眼里尽是怀疑:“谁来告诉我,这个饺子的馅儿为什么全是黑的?”

“啊,因为里面都是豆沙啊。”黄少天回答得理所当然,“本来是打算用来包汤圆的,但是糯米粉我们没和好,剩了好多豆沙,于是就用来包饺子了。”

喻文州打圆场:“其实甜甜的还挺好吃的。”

叶修沉吟了一下,鼓足勇气咬了一口。

果然好甜。

等等……

你妹好咸!

谁把橄榄菜放到豆沙里面了?!

哇甜咸分明简直恶心指数直逼顶峰。

“怎么?不好吃?”喻文州看着叶修的表情有点疑惑。

叶修把剩下半个饺子扔他碗里。喻文州一尝,表情也是变得古怪了起来。

“少天。”他说,“你把橄榄菜也塞进去了?”

“是啊。”黄少天的答案依旧理所当然,“我看还剩一点,就想着赶紧用完买新的一罐喽。诶你们快吃啊,这一堆都好了好了,尤其是你啊叶修还不多吃点?是你说想吃我才做的,所以别发呆了来来来尝尝这个!”

我要吃的正常的饺子,不是暗黑料理界的产品。

叶修打量了一下黄少天勺到自己碗里的饺子,很扁,里面只有一层薄薄的东西。

“你们不会把饺子皮当馅儿来包饺子了吧?”叶修吸了口气。

喻黄二人对望了眼:“好像是有这么一个种类。”

……总比那恶心人的豆沙加橄榄菜要好。叶修默默地张嘴咬。

尼玛,那层薄薄的馅儿竟然是片生姜。

“坑我呢嘛!”叶修怒了,亲自向那些颜色正常体态正常的“胖子”饺子进攻。

“这什么东西?辣椒?这个红的是辣椒?”

“竟然还有辣条馅儿的……”

“全是香菜,‘饺子没有肉就是耍流氓’这句话你们听过没。”

“谁让你们用饺子皮来包汤圆的?”

“黄少天!你不会是把方便面调味当馅儿来用了吧?这咸得……我要肾衰竭了。”

“我受够了……这个饺子一戳开全是豆豉,看起来就像一锅老鼠屎。”

叶修心好累,同时无比佩服自己提前买了两袋湾仔码头的前瞻目光。在把一堆暗黑饺子清出锅里时黄少天还有点念念不舍,他表示还有个巧克力馅儿的没吃到。

一锅白白胖胖、肉味飘香的湾仔饺子浮起。叶修差点就要鼓掌了。

“少天自个儿狂欢也就算了,文州你怎么也跟着乱来呢?”叶修吃了一嘴肉馅儿,满足后开始扯话。

“唔,还好吧。”喻文州烫了几片白菜,说,“感觉挺高兴的。”

“高兴也要把胃和舌头当回事啊。”叶修痛心疾首,“饿着肚子寻开心这种事不划算。”

黄少天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唔唔唔地想说些什么话。

“吞了再说。”叶修给他倒了点橙汁,顺手给他扯了张纸巾。

开头比较惊险,结局比较平和,一顿饭就这样要过去了。

吃饱喝足,叶修顺口问一句:“怎样?今天在学校过得还好吧?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喻文州眨眨眼。

他总算明白了答题卡的手脚是什么时候做的。在这之前他陷入了一个误区,总以为答题卡上的改动在先,过机在后,而事实上,在答题卡过机后再在原始数据上进行分数修改,之后才修改答题卡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证据就是他的那张答题卡上竟然全部都是把正确的答案改成了错误的答案,改动答案的人明显在当时是知道正确答案的。这一过程所需时间较长,单凭交卷到过机之间的短暂是做不到的。

而有那么一个人,既能修改电脑上答题卡过机后的原始数据,也能有充足的时间根据正确的答案来修改自己的答题卡。

综合以上,是谁其实挺明显的。

喻文州只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做。更重要的是,对方下次还会不会这样做。毕竟下一次就是期末考了,要是再来这么一出,很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奖学金。那钱他还是在乎的,那名次,也是要堂堂正正地拿回来的。

这件事要告诉叶修吗?

这件事能告诉叶修吗?

自己接下来会怎样做,可以让叶修知道吗?

他微微一笑,说:“挺好的,刚考完月测可以放松一下,没什么大问题。”

黄少天眨眨眼。

他大概猜到事情的经过是怎么一回事了。

但是这不一定就是真相。

店员在昨天新洗出了一批照片。店员偏向于使用感光胶片。店员把休息室改造成洗相房。店员负责喂食动物。

他没有记错的话,曾有一本书提及过显影液都是有氰化钾来配制的。

“从途径来查谁下毒是最快的”,黄少天赞同店员这句话。

所以,他总觉得那让小猫死去的氰化钾来自于店员手里的。

问题是,这到底是否为一个意外。

黄少天问店员你喜不喜欢那动物,他说喜欢,然而小猫确实是死了。黄少天问店员你有没有说谎,他说没有,信誓旦旦。

他想不明白,如果是意外,那氰化钾会怎样以店员所不能知晓的方式到底小猫的嘴里。正如他想不明白,最后店员对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很重要吗?

黄少天问自己。

那很重要吗?如果是假的,你要把他告发吗?中国没有《动物保护法》,就算是告发了,最多也就让他受到道德上的谴责。

自己到底想要怎样做?

在这样想的同时,黄少天突然意识到了店员对自己很好。

是真的很好,尽管两人偶尔小打小闹,相互抬杠,他对自己倒是没什么能挑剔的。

那面猫咪小狗秀专区的墙上,三分之一都是自己的照片。那上面的自己露齿笑着,眼里闪动着光彩,很是高兴。

那就足够了。

黄少天想。

是不是在说慌,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没有对自己有过直接的伤害,我和他玩得很开心,这就足够了。

这就足够了啊。

叶修能理解吗?

叶修会理解吗?

只是眼下,不管叶修会不会去理解自己的心情,这件事都不能让他知道。

黄少天扒了口沾了豆瓣酱的猪肉饺子说:“还好啦就是骑自行车的时候风太大好冷,我就想从明天开始还是老老实实走路算了。可是那样的话就要早点起床了。可是大冬天诶怎么可以不赖床,不赖床的冬天不是完整的冬天啊,哎哎真是麻烦……”

“看来你们都过得还顺利嘛。”叶修打断道,“这个势头不错,同志们继续保持下去啊。”

喻文州点点头,烫几扎金针菇:“会的,叶修前辈。”

黄少天趁机捞起几块白萝卜:“知道啦叶修你还真啰嗦诶,都比得上我们班主任了,更年期了吧,啊那块鱼腐是我的我的我的——”

 

Chapter 7

叶家的今天依旧安宁。

 

 

END.




那本书就是《放学后》(。

文章题目是《Keep No Secrets》,中文译成《无话不说》(好俗)。

其实在写完最初两篇刑侦叶的时候就一直想写这么一篇过渡。

叶家的三人,各有各的秘密。

有些有人知道,有些有人不知道。

有些能知道,有些不能知道。

例如,喻队的事情黄少会不会知道,或者黄少会不会把真相说出来,思考着这些其实挺有趣的(……啊?)。

仔细想想,这家人还蛮恐怖的,是我就离家出走了。

再说文章。

我一直觉得小喻队不会太过温和,他是很冷静的一个人,所以到底要不要依靠叶修是个情感与理智交战都无法得出结果的问题。这里的答案是,先自己想想去,至于想得以及做得有没有偏,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喻队,三观要正啊。

至于黄少那就比较明显了,在本次事件中,实际上他把自己代入了叶修的位置、把店员代入了自己的位置来思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店员是不是在说谎都无所谓,其实也有点为自己开脱的意味。至于不能让叶修知道,大概就是同类保护之类的性质吧。

虽然两件事的性质完全不同,黄少还小啊。

叶家的今天依旧安宁。

表面上呢。



PS黄少你的饺子果然不是超市里的速冻饺子能比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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