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漾】活杀草莓

 

※平行世界paro;

※年龄操作有,漾漾大二,休狄和戴洛比阿利大五岁,在同一所大学里就读联研部;

※肖想了好久的开着小小咖啡馆的漾漾【捧脸】】;

※私设不是如山这么简单,OOC慎入!OOC慎入!OOC慎入!

 

 

 

咖啡

 

下午来了位尊贵的客人。

我边擦着洗净的杯子,边惊异地看着休狄·辛德森推门走进。如果店里有份清单列出“世上最不可能光临的客人”,他必定榜上有名。休狄进来后快速地环顾了四周——实际上店里只有一张四人吧台,四张双人座位,空间之小,一目了然——然后径直走到我面前。

“这还真是少见啊。”离得近了便更清楚地看到他蓝色的眼,我忍不住感慨一句。

他哼了一声:“今天倒是开门了。”

言下之意就是之前有过扑空的经验了,简直受宠若惊。我解释道:“前几天课程比较吃紧就没有过来了,您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皱眉坐下,双手交叉,压着桌面,“戴洛让我来找你。”

“戴洛大哥?”我放好杯子,“怎么了?”

休狄手指点着另一只手的背:“五月是全学祭,联研部这边会搭建咖啡馆,他的意思是,希望第三天你可以过去帮忙。”

我听了一愣:“就这样?”

“不然呢?”他又瞥我一眼。

光是这样的话,戴洛本人自己说、甚至只消一通电话便可以了吧,何以劳烦这尊大神亲自传话?

我眨眼看他。休狄不耐烦地低声嘀咕几句,又再次打量吧台,转移话题般四望:“平民的店里连菜单也没有吗?”

这时应该反驳一下的,“哪家店会没有菜单啊!”……虽然想这样说,问题在于,这里一向奉行omakase接待方式,顶多也就能退一步让他挑已有的东西。虽说名义上的老板、实质上的老妈组个了夕阳红旅游团去浪了,随便改变小店方针也不是店小二能做的。

我干笑道:“那个,还真没有。王子殿下想要喝什么?今天东西不是很多。”

他看了眼目之所及的工具:“咖啡就好。”

“有什么偏好吗?今天醒好的咖啡豆有曼特宁、瑰夏和耶加雪菲。”

他看起来对咖啡的挑选不甚在意:“推荐一个。”

“那就巴拿马瑰夏吧。”见休狄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我假装若无其事地补充,“瑰夏挺好的,我想你会满意那种香味。因为,我看你挺喜欢吃水果的呀。”

这回他是结实地瞪了我一眼。我假装无辜地向他笑了笑,很快低头去准备咖啡。

前事发生在戴洛家里。那天是他的生日,邀请了一众朋友到他家举行简易的聚会,小食都是自己下手制作,从主食到饮品堆了满满一桌。托了那位大哥热情的福,我也在被邀的行列中,点了一堆黑糖豆花作甜品。到达附带露天阳台的屋子时,毫不意外地看到脸黑了一半的王子殿下。

早有听闻戴洛、阿斯利安和休狄三人在外合住,就这房子,对名副其实为某国家王子的殿下而言也不知算奢侈还是节俭。

他似乎对戴洛拎这么多人过来颇有微词,但毕竟寿星高兴,也就格外宽容。休狄更多时候猫在厨房或者书房里躲开交集,偶尔也接受投喂,油炸食品是避之不及的,水果沙拉倒是吃了不少。最后席雷兄弟把他从书中揪出来,灌了一杯黄油啤酒,耍了几个在他看来非常白痴的游戏。

我坐在边缘捧着杏仁奶茶,看休狄一脸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打“男人就该下18层地狱”小游戏,闷笑时往水里吹了好几次泡泡。

约莫十一点半,尽兴了的各位收拾东西,好几位学长醉到不省人事,幸好酒品过得去,没有大吵大闹。清洗的重任落到了我和尼罗的身上,后者在结束后拖着兰德尔学长上了自家的车。擦干净灶台时响起了整点报时,十二声敲钟让我忍不住怀疑住在这的三人是否有过夜半惊醒的惨剧。

休狄和戴洛醉倒在偏厅里,毯子横七竖八地乱放。在我的记忆中,几位都是严格待己的人,这还真是难得一见的放纵。阿利也是懒得再管的表情,尝试邀我留宿未果,便送我至夜班车站。

第二天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讲述这事的戴洛一脸兴致高昂,让人怀疑他昨夜的酒精还在作用。

“漾漾你听我说呀,”他全然不顾旁边脸色全黑的休狄,愉快地说,“今早起来的时候太厉害了,休狄昨天竟然醉到没有刷牙!”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吧?”

“不止这样!”戴洛笑眯眯地说,“我比他早醒来一些,见他刚起床时候的表情不对,问了几句,他竟然吐了一块草莓出来。草莓欸,这真是太神奇了!”

我偷偷瞄了眼散发黑气的休狄,轻易想象到早上他宛如便秘的神色,不禁跟着戴洛轻松地笑了起来。

“这简直能列入世界十大惊奇案件里了。”他搭着休狄的肩膀,眉眼很是真挚,“所以你昨天是真的含了一晚上的草莓吗?”

那边的休狄要杀人了:“席雷·戴洛,你给我闭嘴!”

事情以阿利的出现告终。戴洛继续积极地向自家弟弟表达内心的惊讶,休狄见拦不住了就干脆脸黑黑地吃午餐。我看没有自己说话的余地了,很快便告辞离去。

这事的具体情况没有被有所分寸的戴洛大肆张扬,只是,王子殿下喜好水果的消息不胫而走。这说大不大,不过几天便淹没在层出不穷的讯息里。

今天一提,余音仍在。

咖啡豆的香味起调,手冲一路,渐趋浓郁。盛放的器具是线条圆滑的玻璃杯,底座厚而钝。

“您的巴拿马瑰夏。”我把杯子端到他面前,落下时磕出一个声音,“请慢用。”

休狄点点头。他看了杯子半晌,似乎在疑惑偏离常规咖啡杯的容器,似乎在惊异更接近花果的咖啡香气,又或者只是单纯在思考面前的平民是否有胆量下毒放药。

他凑近杯沿,嗅动时鼻翼几乎没有动作。他的手指搭在杯壁上,骨节分明,轮廓修长。他的眼低垂,眉下敛,嘴唇抿上杯子时仿佛在优雅地献上亲吻。一切动作慢条斯理,赏心悦目。

他含下一口。

我想象着瑰夏的香气在他口中爆开,分明的层次煽动明亮的张力,花果发酵的酒香涌动,氤氲成甜美的热度,熏染鼻腔与喉头。

我想象着他啜饮鲜花水露,我想象着他用舌头搅动一个春天,我想象着他咽下后轻吐鼻息,无法阻挡地漫开馥郁饱满的浆果、柑橘、芒果与桃的气味。

“可以。”他低声说了句。

“那就好。”

休狄“哼”了一声,不知是冷调还是应和,又轻又飘忽,恰如猫爪留痕。

我大概猜到他是来做什么的了。


 

荷包蛋


初识休狄时,氛围并不友好。现在回忆,倒觉难得。要不是我跟阿利和戴洛沾了点关系,怕是连视线相碰都不会有。

大一的舞会中段,他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发表几句针对性言论,在我还不明白这敌意为何时,迅速过来解围的阿利给了我答案。

警告我离阿利远些的做法着实有些幼稚,但老实说,他也不是冲着我来的。怎么想,都是企图修补关系、曲线救国失败的典型案例。不然好友的弟弟与谁交朋友关他什么事,你是阿利的老妈子吗?

 他大概希望闲杂人等能够离阿利有多远是多远,不然多说一句都会被不纯污染、误入歧途,比起亲哥哥戴洛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偶尔看见阿利在两人间头大地应对,总觉得他被老妈子和善版和老妈子狂暴版团团围住,作为一个成年人我能理解那不耐烦,都是大学生了,竟还被就读同校联研部的哥哥们管着,只希望阿利等下揍人不要揍太过,尤其是杀伤力巨大的肘击,戴洛跟我抱怨过现在他的横膈膜都会习惯性阵痛了,休狄也曾被我看到背过去偷偷揉了一下肚子,看起来真的很痛。

回到正题。

我并不讨厌休狄,事实上,我很希望他能够成功地与阿利友好相处。这人在面对挚友时总有一堆麻花卷似的思绪,失控的口不择言与难掩的烦躁着急,看得久了便觉得是愣头青讨好心仪姑娘般的手足无措。

大二上学期,趁阿利生日,几位学长与好友组织了一次郊外野炊,途中休狄和他又吵架了。

起因是阿利在营地起火时烫着了手臂,紧急处理后,戴洛和休狄主张马上到医院就医,阿利则表示无伤大碍。

我帮他包扎时看了伤口,皮肤上一片薄红但没有水泡,按照我在厨房里被烫伤的经验,按时换药膏即可,保管痊愈后又是那个皮肤滑滑的阿利。

不过休狄看起来对他的坚持很生气。可能他觉得这块皮肤一眨眼就会溃烂掉。其实阿利很皮实,看起来休狄本人白白嫩嫩的还更娇贵些。

“你不要得寸进尺!”休狄低吼,“烫伤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你想光靠这家伙的包扎就当过去了吗?要是……”

“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自己负责的。”阿利抢先一步回话。

“不能这样说,阿利。对母亲来说,即便是无关要紧的疤痕,也是很严重的。”戴洛试图动之以情。

“真要这么说,我身上因为锻炼产生的伤痕还要更多呢。”阿利叹口气,“今天就别这么闹腾了,好吗?”

戴洛露出了无奈又后悔的表情。确实他今日紧张甚于往常,我想这跟生火工作原本是落于他头上有关。“如果没有被剁猪肉的神奇手感吸引跑掉就好了”,大概怀抱着类似的心情吧。

戴洛倒戈后,休狄也偃旗息鼓了,只是看起来仍有些耿耿于怀,干瞪眼一会儿后就转身走掉。

简直就跟战败逃跑一样。

野炊的准备继续。

熟食组有喵喵和千冬岁几位擅长料理的厨师长掌勺,很快就散发出香味,我和莱恩在一旁帮忙切切食材,有种莫名其妙就混了过去的感觉。

夕阳落下时休狄还没回来,我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往他跑掉的方向寻去。

休狄站在后山林间,背对的关系看不到表情,估计不是黑了脸就是拉长了脸。

“要吃饭了,戴洛在找你。”我撒了一个小谎。不然他哪里听得入别人的话?

他瞄了我一眼,又转回去对着山毛榉发呆,看起来并不打算动身。

我想了想:“阿利不会留疤啦,我以前经常被这样烫到,所以可以打包票。”

他冷哼一声。可能在悱恻我的皮跟阿利的皮根本是高仿和真皮的差距。

“你一直生气,接下来更不可能跟阿利好好相处吧。”

“不需要你这个平民关心这些。”

“啊没,我只是关心阿利而已。他看着你这样闹别扭估计心情也不会很好。”

他瞪了过来。分明“小毛头你找打”的意思。

怎么说呢,其实他真的很想跟阿利好好说话就是了。

明明把对方当“朋友”看待,为什么不能各让一步呢?

我真想拍着王子殿下的肩膀苦口婆心劝一回。

“这个,拿去吧。”我掏出一包未开封的女式薄荷烟,递给他,“抽会儿烟,恢复心情,然后就回来吃饭吧。不说阿利,戴洛也是会担心的。”

会不会呢?回想了一下跑过来时完全沉溺于简易厨房的戴洛老兄,其实我有点怀疑他已经忘记这边有位伤心王子的事了。

他看着我手上的烟盒半晌,“本王子才不用平民的施舍”——大概要这样开口说的时候被我强硬地打断。

“拿去拿去,赶紧平复让我有点好日子过吧。”我把烟塞到他手里,想了想又补充道,“放心吧,这款烟不会被呛到的。”

一瞬间他露出了想用烟盒把我的脑袋爆开花的恐怖表情,我赶紧脚底抹油地跑掉。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呢。我想着,毕竟那原本是给阿利的生日礼物,还想晚上趁大家庆祝时混到礼物堆里的。可能是随了席雷兄弟烟酒不忌的作风,休狄偶尔也会抽根烟,有次撞见他跟阿利吵架后冲动地点了火,然后被呛得那叫一个惨烈。

啊,对了,王子殿下身上会不会也有烟在呢?王子殿下的烟,肯定要昂贵许多吧?

竟然没想到这点,失策。

外面开始铺桌子了。戴洛热情地捧来冬菇猪肉馅的饺子,戳了好几个到我嘴里。

“怎么样漾漾?我第一次包饺子,好吃吗?味道是千冬岁教我调的。”

“……”

烫得我眼泪都飙出来了。

那边千冬岁抛来一个疲惫兼同情的眼神,默默地开始搬煮着玉米浓汤的锅。

我吞咽下饺子,很是真挚地对戴洛说:“特别好吃。”

“真的吗?”戴洛突然高兴地冲我身后打招呼,“休狄,快来尝尝这个!”

他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激情卖安利,我松了口气。

味道有点重。戴洛就是那种觉得盐放多了会马上加糖、变甜了又继续放盐的类型。当年有幸现场目睹他煮粥,后期见水下少了,直接倒了生水进去,味道惊艳,一生难忘。

我回头看,休狄正努力用肘抵住戴洛伸筷子的手腕,面无表情,十分拼命。

这么快就回来了,大概是没抽到烟吧。

不知能不能把烟要回来再送给阿利呢?

我抓了抓鼻子,心情微妙地失落。

野炊顺利进行。说是野炊,食材也太过奢侈,为什么会有龙虾球和松露这些东西出现在玉米浓汤里?每次觉得有点理解身边人的做法时,总会被现实冷冷地打脸。

大家边吃饭边说笑,总体气氛热烈。除了我被灌了半杯掺和酱油橙汁牙尾菜的黑暗饮料外,一切都很美好。

收拾东西时自觉是大家都要动手的,不过没人会去使唤那位王子殿下。所以阿利开口时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休狄,你跟我去洗碗吧。”他说,“做饭的时候,我们都没做什么不是吗?”

王子殿下看了他一会儿,“嗯”了一声。

这个世界上敢使唤他的人估计不超出五个吧,这里就有两位坐着,还真是蛮神奇的。

阿利没事一样帮着收拾碗碟,等下两人洗碗时,可能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饭前发生的事、然后顺利和好;可能会假装没发生什么事一样谈谈明天的行程、然后又起冲突打起冷战。谁知道呢。

无论如何,对他们两人来说,总归是件好事吧。

我试着抬起吃光的汤锅,突然一双手从旁把它接走。休狄揪着锅子的耳朵,递过来一个眼神就端着走掉。

完全不懂他的意思。我边想着王子心麻花针,边奇怪身周好像有股微弱的薄荷、啤酒与酒味。

那天以后,我们的关系说不上有变好,但也没差到哪里去。他的偏爱太刺眼,反倒叫人无可奈何。

休狄跟席雷兄弟同住,理由用脚趾头……不,用小脚趾都能明白;可反过来,为什么戴洛和阿利会答应,怎样考虑都是因为三人里只有休狄的料理水平是正常的、甚至是优于常人的。

老妈因为待在家偶尔会闷的缘故,把房子的第一层改造成咖啡馆的样子,高兴了就去做甜点、冲咖啡,时间与菜单完全按她的心情走。

直到高中为止,我的人际关系都说不上好,假期里,待在家里的时间远比与朋友外出玩耍的时间要多,最后被老妈抓来当壮丁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托了老妈的福,偶尔她要出去玩时,我也能自己开着小店悠着玩了。店里甚至在我的要求下增多了玻璃柜,除了放酒,也会放各式各样的杯子。不同质感的杯子,盛出来的饮品口感也会不一样——这样想着,杯子越来越多,还到了被老妈骂说会诱发她选择困难症发作的地步。

即便如此,我也觉得休狄料理很厉害。

在见过的人中,休狄是除了我妈外,煎蛋最仔细的一个。我妈的方法寻常,热油后慢煎,直至蛋白的四周发起带焦小泡,吃起来又嫩又软。

休狄的功夫更细致。那天在戴洛家的生日聚会中,主人家正忙着弄土豆沙拉,难得他没有顾忌有外人在,绑了半身围裙开始料理。

他不挑平底锅,却用钳子夹了个瓷碟放火炉上烤,我在一旁看着,总害怕那容器会突然炸开。休狄倒是模样闲适,待预先滴上的橄榄油热了后,单手磕破了一个鸡蛋。蛋黄先下,滑落间带有不甘愿的迟缓,再是剩余的蛋白,黏稠地从略熟的黄心滑落四周。

他又炒香了一撮芝麻,和紫菜一起揉碎捻在荷包蛋正中,托着瓷碟走起时,整个蛋身一起颤颤巍巍,煞是好看。

对蛋黄与蛋白的生熟比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那一套。那时我特别清楚,这套不属于休狄本人,一定属于那位挠头琢磨着要不要往土豆沙拉里加红肠的学长。

看他花费在小小鸡蛋上的精力惊人,我也不好意思从戴洛那里蹭几口。

话说回来,不过是这样小的一个荷包蛋,即便是蹭到了,又能吃到多少呢?

我一面看着戴洛一无所觉地把荷包蛋囫囵吃下,一面拌着奶油味浓郁的土豆沙拉。吃之无味,心生艳羡。


 

草莓


“戴洛原本的意思是希望你可以提供第三天的甜品,就是他生日那天你所做的那种。”

“黑糖豆花?”

“对。”

“虽然这个一次可以点一堆,省力又方便,但是跟你们的咖啡馆有点不搭嘎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休狄晃了一下手腕,如同玩赏红酒杯。他低头凑近咖啡杯底,我能够想象此刻喝干的杯里会有焦糖香,情真意切地余韵绕梁。

“我认为,尝试在现场冲咖啡也无妨。”

“嗯……但是对戴洛大哥来说,这个可能会太过打扰别人了吧。所以他反对?”

“他认为这会消耗过多的精力,而且在人流量较大的当日难以保持稳定的质量。”他解释着,抬眼看我,“但是我坚持。”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咖啡机和咖啡豆我可以提供,你来挑选。要求只有一个:要是你最有把握的。”

“工作时间呢?”

“早上9点开始,中午12点起休息两个小时,然后5点结束。”

“报酬呢?”

“薪酬会按照高档咖啡馆的日薪结算,你也可以提供参考的……”

“嗯……听起来一般。”我打断他的话,“报酬不是很吸引人。”

他低头看了看杯子:“咖啡豆如何?用剩的豆子你尽可以拿走。”

“听起来显得我有点贪小便宜啊。”我摇了摇头。

“或者说咖啡机?全学祭结束后你可以……”

我兴趣缺缺地开始清洗器具,以行动表明这个主意真的蛮糟糕的。

室内安静了片刻。想着是不是有点苛刻,我偷偷看他一眼,只见休狄动了几下嘴唇,吐出的话语出乎意料。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

我手上动作一滞。

他的手指摩挲着杯沿,看起来有点躁动。他一字一句地说,明明是利落的句子,落在我耳里偏像魔鬼低语、拖缓了声线:“想吃的东西,我可以给你做一次。”

肚子里的心脏突地一扎,撞得胸口生痛。我好像被雷电击中,酥麻从头皮炸开,瞬间软掉了手脚的关节。要站不稳了。脚下毫无知觉,好似踩住了绵软的沼泽,如何着力都安定不能。

等我恢复对身体的掌控时,才发现心脏加速跳动了很久。

“好呀。”我按捺住激动,说,“这个不错。”

休狄不知是不是有点后悔做这个决定,再次开口前犹豫半晌。他开始跟我讲具体的准备情况,说到这是戴洛在学院里的最后一次全学祭,希望能好好完成;说到咖啡馆的设想是席雷兄弟心心念念一直想做的,奈何料理技能还未点到逆天;说到他不指望我能做得多优秀,但至少要让光顾的平民尽兴。

他说了很多,我没有悉数听入。休狄难得说了对我来讲无用的话语,解释得那么认真,好像他曾经在席雷兄弟以外的人身上投注过关怀一样。他喜欢谁,在意谁,我又不是不知道。

我盯着他开合的嘴唇。平日冷硬的线条一时生动起来,让我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戴洛生日那天。狂欢后的屋里换了暗灯,安静有落差,月光渐冷。

虽说一群青壮年食量惊人,冰箱里还是留下了不少边角料,例如拌了过多的水果沙拉,还有一座山结在玻璃盘上。

“这个漾漾拿走也没关系哦。”收拾客厅完毕的阿利走过来,说,“水果是休狄那边拿过来的,冰箱里还有很多,没想到这样也吃不完,看来大家的战斗力有待商榷啊。”

“可以吗?”我有些意动。

“说了可以,你就拿吧。”阿利摸了摸我的头,说,“还有,新毛巾和浴袍都准备好了,漾漾你先去洗个澡?”

“嗯?”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用了,我回去再洗吧。”

“不留宿吗?”

“明天店里有活,本来就要早起了,留宿有点痛苦。”

阿利表示了理解与惋惜,并让我等他稍微冲洗,之后会送我到车站。

他走进浴室,空间里会走会动的活人就剩我一个。用保鲜盒装好水果后,我摸到了偏厅,两位可靠的学长睡死在毛毯上,戴洛还有踢了毯子的动作痕迹。

我看了看四周,悄悄坐到休狄旁边。他睡得正酣,白天里常揪起的眉毛舒展开来。睫毛也是银灰色的,顺着眼睑向下,紧绷的脸也舒缓,毫无防备得像另一个人。

那时刻我竟在历来冷硬的王子殿下身上读出了婴儿的软糯,吓得我揉了好几回眼睛。

他安稳地睡着,戴洛翻身时动了动眉心,很快又缓了下去。

万籁俱静,阒无人声。

我向他伸出手,又收回来,反复几次,要作罢又不甘心。

“叩。”

我打开了保鲜盒,在花花绿绿的水果里,挑了块竖着切片的草莓。

我往他的唇间推入。

光滑的截面贴着下唇,表皮的流线型弧度优美,好像天生就该用来推开他的唇齿。红艳艳的果肉中,乳白的放射线束像枚小太阳。酸甜的果肉清香弥散,草莓的汁水沾湿休狄的嘴唇。我指尖抵着蒂的位置,继续往里送,草莓刚好通过了松开的牙关,直直被他吃了进去。

收回手指,整个过程里我没有碰到他的分寸皮肤。仔细观察,除了那唇上残留的果香与汁液,前后毫无差异。

不过我知道并非如此。他的舌头会与柔软的果肉相合,唾液会被酸味刺激渗出,口腔里的草莓香气更是会沾染鼻息。他会被草莓吃掉,从唇舌开始,一点、一点被吃掉。

我想象着这些,心里竟感到了快慰。

到此为止的理由数不胜数,队友只有我一人,念叨借口也是苍白无力的。我可以拿走他一盒水果沙拉,可以蹭一口他人的荷包蛋,可是都仅此而已,微不足道。

我要的,又不是这些。

休狄本人肯定不屑一顾。他看着我的时候眼里从来是固定的温度,有所波澜也不过因席雷兄弟而起。皮相的欣赏仿佛已是最大的恩惠,无辜又残酷。

我可不这样认为。

衬衫纽扣解开最上一颗,衣摆收起显出漂亮的腰腹线条。他走过我时匆匆一瞥,眼波流转间,蓝色的光一闪而过。

我总会想。

你不要以为自己毫无罪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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