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陈/糖果】Sugar baby marry me


※ 现代大学AU;同居已交往设定;

※ 流水账,中间各种插叙乱到飞起;

※ 努力想写傻白甜;

※ 入教只需三句话:“天机老人在青云榜评语里说过,因为我遇着了机缘。”“什么机缘?我怎么不知道。”“白痴,这话不就是说我遇到了你吗?”唐三十六,一个会自己总结cp萌点的男人。

 


>>>1

 

唐三十六从地铁出来,走了五分钟。

 

他松了松领带,想起刚才跟他爷爷的谈话就一顿皱眉。踩着盲人道,脚下尽是凹凸不平。正因不平,才知道路对了。

 

很快就回到租下的小洋房。房子租在商业中心500米外,甚少车鸣人闹,两排房屋都附了院子,探出层层绿意。

 

到底是富人区,总是安静的。

 

唐三十六站在院子外,抬头可见陈长生投在三楼窗帘上的影。黑影晃了下,又见陈长生拉开帘子来挂晴天娃娃,举手时自觉扬起下巴,遛了一段白光。

 

唐三十六忍不住高声喊:“长生!”

 

陈长生闻言向下看,弯了眉眼向他招手。

 

想了想,也跟着喊:“三十六!”

 

他说:“快上来呀!”

 

唐三十六应了声“好嘞”,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2

 

晚饭有菌汤。

 

对于陈长生这种甚少放油盐的人而言,能做这样滋味浓郁的菜很难得。唐三十六西里呼噜拌了三碗饭,最后还剥了两个橘子。

 

陈长生铺开书堆和笔记本电脑做作业,唐三十六在他隔壁边用ipad看美剧边往他嘴里塞橘瓣,中途看到有趣的片段忍不住就趴到他肩上笑,抖得陈长生字都打不下。

 

他想了想,暂且没有打扰他取乐。

 

十点,陈长生准时去洗澡,出来时唐三十六在看他做的报告,并像往常那样加批注。他的课程报告向来严肃,“其他学生会听不下去的,你上台演讲又不仅是说给老师听”,唐三十六这样劝了他很久,他也认可,只是一直把握不住所谓的幽默时机,结果就由同室好友帮忙润色了。

 

他看着唐三十六背对他的身影,硬是觉得比往常折了半分。

 

“三十六。”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先别改,该你了。”

 

“唔,哦。”唐三十六看了眼报告,突然回头把写好的批注都删掉。

 

“怎么了?”

 

“嗯……没什么,长生我想过了,以后我不帮你改也没关系。”

 

“为什么?你不是说……”

 

“哦,那是刚开始的时候嘛,现在……”唐三十六解释,“大家听你讲又不是为了看我那些奇怪的段子。”

 

陈长生边听边看着这人的神色。

 

他突兀开口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唐三十六回望了一会儿,错开话题:“我先去洗澡。”

 

>>>3

 

花洒热水浇下时,他想起了某次两人在浴缸里泡澡的事。

 

他们各坐一边,泡沫满室都是,堆到了陈长生的下巴那儿。他原本没那个意思的,被热气熏到脸蛋发烫的恋人又不是没见过——特别是剑道比赛结束、摘下头盔时——他晓得对方对床以外的欢爱地很抵触,最多也就心痒痒。

 

陈长生有些不适应地扭了扭身体,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但是刚挪位置,屁股和大腿就碰到唐三十六伸过来的脚,不禁屈起膝盖往后躲。

 

“长生,你这样怎样洗得干净啦?”唐三十六笑着抬腿,大刺刺地分开搭到浴缸边上,“来来来,我们比比看谁的腿长。”

 

“你比我高,自然是你的更长。”陈长生拒绝这种不害臊的姿势,倒是坐的姿势放松了些。

 

他的头发长了,发尾戳着脖颈的位置,平常就有些痒,现在湿水了更是有些刺。他抹了把后颈的水,试图把短发撩上去。

 

“头发想剪了吗?”唐三十六马上反应过来。

 

“嗯。”他看对方比自己更长些的头发,说,“找天一起去吗?”

 

“也行,剃个情侣头怎么样,两颗头凑一块就是一颗心的那种。”

 

“我拒绝。”陈长生没好气地打消他的念头,看了看那只搭在眼前、近在咫尺的脚,忍不住拿手指戳戳脚底。

 

“哎哟你干嘛。”唐三十六也没缩回去,只是像挠痒一样动了动脚趾,“性骚扰啊。”

 

陈长生只是笑,“我想起了你跟我说,你是练空手道的时候。”

 

唐三十六挑眉:“那么久的事了。你刚重开国教道场没多久,我见那里空荡荡的才说要陪你一下的好吗,我记得某人刚开始的时候还鄙视我来着。”

 

“我原本以为你是足球部的,所以还以为你要在道场踢足球。”陈长生解释道,“谁想到你会突然起飞踢。”

 

“这不是为了让你清楚认知我是真的有两三下架势吗?况且我又没真踢。我脚离你鼻子还有三厘米呢。”唐三十六也跟着回忆,想起又是一笑,“谁想到你这家伙竟然超级认真地问我,‘如果我拨开你的脚,你会失去平衡吗’,我说,正常人一般情况下不会这样回答吧?”

 

陈长生想到那时边维持踢腿动作边一脸懵的唐三十六,也忍不住笑:“嘿。”

 

“你嘿什么嘿。”

 

“觉得好笑。”

 

“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认真回答了吧。”

 

“可是真的很好笑。”

 

唐三十六见他眯起了眉眼,心里想使坏。他放下左腿踩住陈长生的右脚,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右脚就踩到他两腿之间。

 

“你!”

 

“说了这么久都还没开始擦身,今天效率有点低哈,我帮你啊。”唐三十六笑嘻嘻地说。陈长生被他踩得脸红耳赤,连忙翻身掀起一个大水花。

 

“不害臊!”

 

“长生你还没洗完呢。”

 

陈长生开了大花洒,冲干净身上泡沫的同时还不忘糊他一脸水花:“这就在洗了。”

 

最后还是俗套地落了个被抱在花洒下干了个爽的结果。

 

唐三十六回想那会儿,水花在橘色灯光下,激起时宛如火线四溅。那人脸上、大片肌肤上都是湿淋淋一片橘光,抓着他肩膀时又想掐他又想抱他,可爱得不得了。

 

哎呀,要不得啊,要不得啊。

 

他胡乱洗了一通,绑了半身浴巾就出去。果不其然,陈长生一看到就皱眉,嘟囔着“会感冒”一类的话把他推回去。唐三十六借势搂住他肩膀,刚说了句“长生,你记不记得”就被拍到一边去。

 

同时被拍到他身上的还有一套睡衣。

 

唐三十六回想了一下,好像刚才他出来时,长生手上就拿着了。他喉咙上下滚动一下,又把他环回来,下巴卡到他肩膀上:“长生,你记不记得……”

 

这次他没想再说下去,陈长生也没再拍开他。

 

“都记得。”

 

他说,抬手摸了摸扑在身上的人的脑袋。

 

“出来再说。”

 

>>>4

 

陈长生在看到唐三十六落在床上的睡衣时无语了一下。

 

也不是气他丢三落四,主要是以前试过太多这种他前去送睡衣结果被拉进浴室嗯嗯啊啊一顿的情况。

 

所以到底是送还是不送呢?

 

想了想,对方铁定会光着身体出来,说不定会感冒,最后决定折中一下,把睡衣放到浴室门前。等等,这不干净。完全没觉得自己洁癖有点严重的陈长生纠结了下,也没想到拿个水盆盛着,最后干脆抱着睡衣、靠着墙边发呆。

 

他想起唐三十六刚回来的样子,显而易见藏了事。作为富三代,他绝非纨绔子弟,相反,他极会洞察人事物,仿佛天生就该周旋于权力利益间。眉间会出现这样明显的忧虑,除了他没特别想跟陈长生隐藏外,也因为,他们很了解对方。

 

能让他露出这样一张脸,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吧。陈长生想。

 

唐三十六常说,他是一个很让人无话可说的人。其实对陈长生而言,唐三十六才是那个常把人说得无法反驳的家伙,嘴炮王者说的就是他。

 

他还记得大一时被学生会为难的事。前因略长,说是婚书,实际上只是当时师父与对象祖父的兴起玩意而已。他前往对方家里,不过是有点怀念那位有过童年玩乐记忆的小容儿,结果倒被攻击为不知天高地厚。

 

是说,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什么娃娃亲,原本就难以作数,这点是个正常人都能想通。他陈长生不过是长大的地方比较偏僻而已,到底也还是个现代人好不好。

 

因缘际会之下,这事的影响扩展到就读的学校里。被定下娃娃亲的对方与他同一年级,但她的父亲是徐氏集团当家,与学校行政部门主任交好,开学时跟团联通气,禁止陈长生加入任一社团。理由自然不会是婚约这种事,什么“在以前的学校里风评不好”,莫须有的罪名随手就是。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国庆晚会。作为校园最为盛大的晚会,游戏中有抽奖那都算简单的,好一所国际闻名的学府,甚至玩上了视频直播,当地电视、报纸更会专门开一版面。陈长生想着,自己另开的剑道部人丁稀少,目前也就他、唐三十六、折袖、落落与轩辕破几人,就寻思着通过这晚会来宣传他们国教道场。

 

这还没送往一审呢,刚把申请表上交给级负责人时就遭到阻挠。

 

庄换羽看着表单上“剑道表演赛”的项目名称,眉毛抽了抽,再看眼前一脸淡定、完全意识不到有问题的同学,笑着摇头。

 

“不好意思,这个真不行。”庄换羽还回去。

 

“为什么不行?”陈长生问,“节目会很精彩的。”

 

“不过是几个人在那里挥竹刀,能有多好看?你又不是离山剑道部那些人,光名字就是热点。或者这么理解吧,你又不是秋山君,光靠脸就能赢个奖,还有三届全国剑道比赛总冠军傍身,捧回了一尊大朝杯,你做不了这个。”

 

饶是陈长生脾性好,三番四次被拿来跟另一人对比还各种奚落,那也有火了——秋山君是比他大三岁的少年天才,据说是那位“岳父”选定的女婿——当即沉了声:“如果在一审时被刷下,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现在还没看过我们的表演,这样就断言不行,是不是太儿戏了些?”

 

“你可能不知道,一审的人力时间都是有限,学长们没有那个闲功夫去看些不入流的表演。”庄换羽说,“这就是我的工作,服不服由你。”

 

陈长生沉默,心里想要是这条线不行,他再另想它法。庄换羽看穿了他的打算,说:“告诉你件事,一审的学生会成员里有秋山君。你自己想想通过的概率吧。”

 

“哦,那就是有100%了。”

 

陈长生还没回答,唐三十六不知从哪儿凑了上来插话。

 

“人秋山君可没有某些人那么眼光狭窄、气量低下,我们家的节目可是实打实的好,别说一审,过个二审也就分分钟的事。”唐三十六挑眉,“再说,比起外联部的人,由组织部的我来交节目单说不定还更合适。”

 

“唐三十六。”庄换羽咬牙,“你少捣乱,你也是学生会的人。”

 

“对啊,你也知道,我也是学生会的人。”唐三十六说,抢过陈长生那张报名表,“说实在,我也不在乎你交不交这个了,我又不是做不出以权谋私这种事。”

 

“你觉得主席团会不知道吗?”他皱眉。

 

“当然知道,你觉得主席团会有什么反应吗?”唐三十六说得理直气壮。

 

“你确定自己不是在败唐家的名声?”

 

“相信我,我爷爷真的不介意。”

 

“你这样……”

 

“好了我听腻了,一般人开始跟我说教,就说明他讲不过我。你知道这时我会怎么回应吗?”唐三十六掏了掏耳朵,说,“请闭嘴。我叫你闭嘴不是命令,是建议。因为从现在开始,只要你说一个字,我家对这次晚会的赞助就会少一半,当然,赞助费肯定不会减到没有,你还会剩下一点点。我知道你想不通这个怎么计算,这个时候最好咨询一下我身旁这位学神,不过我同样建议你不要问,因为现在你最好闭嘴。”

 

唐三十六嘚吧嘚说了一堆,听得庄换羽一愣一愣的。他反应过来后脸涨成猪肝色:“你……”

 

“减一半。”

 

“唐……”

 

“再减一半。”

 

庄换羽憋红了脸,最后狠瞪了陈长生几眼,甩头离开。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陈长生有些担忧,“你在学生会的处境不会变得糟糕吗?”

 

“不会啊,我又不是外联部的,拉赞助和我又没关系。而且只是一个晚会而已,我家赞助给少了,庄换羽那边多找几家就行,不会有大影响,顶多就是要他跑断腿。”唐三十六环着陈长生的肩膀转身,往李子园的方向走。

 

“这样说来,你岂不是最合适当外联部部长的人?”

 

“那有什么挑战性?学生会一年的支出都够不上我每月零花钱的一半。不过主席团那边倒是很期待我转部门就是了。”

 

陈长生脑中一时间冒出了很多对他这做法的形容词:“这样好像有点为富不仁。”

 

唐三十六咧出一排大白牙:“总比他们穷而无德要好吧。”

 

陈长生竟无言以对。

 

陈长生看唐三十六嘴炮,常常无言以对。

 

他最常就是拿钱耍人,身体力行地演绎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了气故意为难陈长生的某教职人员,还做出过盘下对方最喜欢的饭店这种事。

 

他身上常看不到天高地厚,可又能准确游离在地界上,真的就是在气人。

 

陈长生很佩服他这本事,用到组织正事上时更是刀刀精准,也不知是怎样算计的。

 

浴室门的打开唤醒他的思绪。

 

唐三十六果然围了条浴巾就出来了,腹部上还有水珠在滚。陈长生连忙把他拽回去,刚要走又被环过肩膀拉住。

 

他很常做这个动作。从作为朋友熟悉时,到成为恋人撒娇时。好像只要下巴放到他肩膀上就有了支撑,突然没了脚也不会掉下来。

 

而在那些更久远的日子里,唐三十六就常常边环着陈长生,边毫无顾忌地怼那些惹他生气的人,怼完了,再施施然环着他走,状态无敌,必胜姿势。

 

“长生,你记不记得……”

 

他反手摸摸他的头,说。

 

“都记得。”

 

回到卧室时,唐三十六安静地坐在床上,让他从后面帮忙擦头发。

 

其实也不是为了擦头发,他很清楚。

 

陈长生拿干毛巾一缕一缕地帮他吸干,刚完成第一轮,就听唐三十六很平静地说。

 

“我爷爷要我去相亲。”

 

>>>5

 

唐三十六很有钱。

 

但目前那些钱都不是他的。

 

尽管他很有自信,将来他会连本带利地赚回自己花过的钱再顺带翻一番家族现有的规模,但现在,那些钱都不是他的。

 

他跟家里说过他喜欢男人,原本设想的那些狗血情节都没有出现。没有禁他的卡,没有取消对他的金钱支持。什么都没有,好像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这只能说明,家里对这件事不看重。换句话的意思来说,哪怕他唐三十六说了喜欢男人,他们要他娶谁,他就得娶谁,这跟他是否喜欢男人女人没有关系,只是他必须这样做。

 

这个“家里”主要是指爷爷和二叔那系人,他爸妈倒是语重心长地尝试劝阻了一番。

 

没想到比起爷爷那边的没有反应,他更高兴于父母的反对,太讽刺了。

 

想通了的唐三十六没有大吵大闹,除了在爸妈面前坚定一下立场外,还三不五时在爷爷面前提一嘴他喜欢男人这事。看起来不是故意的,但就是偶尔来一句。棉针扎久了也会疼,唐家老爷子不是会挥着拐杖打孙子的人,但他会关祠堂。

 

一面的神牌看着瘆人,关上窗门后就只剩下一缕从屋顶瓦缝里漏下的光。

 

什么年代了,还关小黑屋。

 

唐三十六不以为意,但还是有些担忧。他身上的通讯工具全被搜走了,除了以胯对祖先,也不知能做啥。

 

也不知陈长生在做啥。

 

他只宣布了性取向,还没有跟家里说有喜欢的对象。但是以老爷子那性格,铁定会找到他现室友的身上吧。

 

虽说以陈长生那股被丢在深山老林里都能先种个菜的脾性,和全国剑道比赛MVP获奖者的武力值,一般人奈何不了他,但难说会不会有奸诈的计谋——而他一向不擅长工于心计。

 

烦人。

 

唐三十六表面在沉思,边在心里“啧”了无数次,边想着祠堂又阴又冷,说不定会得风湿。

 

被关第六天的时候,老爷子进来看他了。

 

想象了几天的开头语一句没中:“你同学来找你了。”

 

唐三十六好些天没梳洗,下巴长了胡茬,头发也乱。他应了一声,扶着膝盖站起来,走出祠堂时自在悠然得与进出舞会别无二样。

 

他突然停下脚步:“你怎么会突然让我见我同学?”

 

唐家老太爷回以问句:“你觉得我放你出去意味着什么?”

 

唐三十六笑了笑,抬脚离开。

 

陈长生坐在大厅里,坐姿很老实,没有特别拘束也没有特别放松,就是很规矩地坐着。他在和唐三十六的妈妈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一脸认真地逗得她掩嘴笑。

 

“你来了啊。”唐三十六毫无顾忌地坐在光洁的真皮沙发上,随手擦了擦苹果就吃。

 

陈长生欲言又止。

 

“你怎么不梳洗一下才出来?这不是让同学看笑话了吗?”他妈妈林素妍责骂道,眼里却是有心疼。

 

“没事,我更脏的时候他都见过。”

 

他说的是夏季集训时,一身臭汗还没来得及洗净便遇上了附近山洪,折腾一晚上回来满身泥水,累个半死时还不是陈长生把他背回去的。

 

陈长生从包里掏出一叠作业:“你把课本都落下了。”

 

唐三十六抽了抽眉:“你见哪个大学生寒暑假是有作业的?”

 

“大家都有。”陈长生说,这个“大家”指的是要考各语种能力测试的学生。唐三十六想起了自己报了GRE这件事,后知后觉地“噢”了一声。

 

“我觉得要过还是没问题的,前几次模拟考成绩多好啊。”他吃得苹果咔咔响。陈长生终于忍不住说:“你苹果还没洗。”

 

唐三十六想了想,说了句实话:“又不是第一次了。还有,今天几号?”

 

“年廿八。”

 

“那你新年怎么过?”

 

陈长生皱了眉:“火车票都没了,只能回宿舍。”

 

“别呀,你看,好歹你都来我们家了,就留下来逛逛呗。”唐三十六说,“你逛过汶水了吗?读书人要走万里路,总是宅在宿舍最后只会变成肥宅。还有,今天年廿八嘛,刚好留下来帮忙大扫除。”

 

说着转向唐夫人:“他有洁癖,绝壁比家里佣人弄得干净。”

 

陈长生很认真地说:“在这之前,你先清理一下自己如何?”

 

好像理所当然,又好像莫名奇妙,陈长生在汶水留到初四。吃过唐家压抑的团年饭后再开小灶,唐三十六起哄着卤了一锅鸡脚鸡爪,端着在阳台边吃边看外面烟花;初一旁系的亲戚来访,陈长生藏在唐三十六小小的书房里占了摇椅,冒险类书籍占了一半,剩下一半是史记、传记;初二早上唐三十六要去拜访亲戚前,被陈长生摁着刮掉一块很难处理的胡茬,结果那块皮红了一片;初三陈长生跟了唐三十六的车,但中途去了书店,点了杯咖啡就是半天;初四回西宁。

 

这个假期,唐三十六就像陀螺一样四处跑。陈长生本以为按他那不耐的性格,说不准会半途溜走,没想到穿梭在亲戚间,倒是游刃有余,甚至看似有些乐在其中。

 

这跟非常高兴自己能被放生的陈长生完全不同。

 

“下次我来西宁找你玩啊!”送机时唐三十六对他说。

 

“好。”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陈长生报了个时间,就见唐三十六“哦哦哦”地又问了几句废话。

 

“怎么了?”陈长生问。

 

他挠挠头,一把环住他的肩膀低声问:“我妈有跟你说什么吗?”

 

“例如?”

 

“例如……你觉得比较奇怪的地方。”

 

“伯母对我很好,这算是奇怪的地方吗?”

 

唐三十六脸色看不出情绪:“唔,应该不算。那我大概懂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啥。”他说,“就是明明是我赢了,但总感觉是输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拍拍陈长生肩膀:“开学见。”

 

现在回想,恐怕那时唐夫人已经察觉到,唐三十六是喜欢自己的吧。往后那些种种,那些舍友回家后必定会带上的双份毛拖鞋、腹带、围巾,那态度也就清晰明了。

 

自从说开以后,唐三十六和他祖父的关系便十分微妙,可以说有点不对头。如今唐家他真心相待的、最重要的人,几乎只剩父母和相熟的仆人。

 

“你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呢?”

 

陈长生不解,于是很直接地问。

 

唐三十六才难过了半秒:“听到我要去相亲,你就这个反应?”

 

陈长生想了想:“伯母很喜欢我,所以我知道没关系。”

 

“靠,你还说我不害臊,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我看脸皮厚的那个人是你才对吧!”

 

陈长生反省了一下,觉得也还好。

 

“好吧,那个老家伙叫我去相亲这件事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唐三十六示意他放下毛巾,一只手自己擦干毛发,一只手拉过陈长生的腰让他坐到旁边,“你记不记得,以前我跟你提到过一个表姐。”

 

“嗯。你说过,她喜欢女生。”

 

“对,上年她在四舅妈的公司里实习,结果和其中一个员工谈恋爱了,过年那会儿正是热恋期,手机上你侬我侬的,爷爷就知道了。知道以后,他安排了相亲。”唐三十六顿了顿,又说,“但不是给表姐安排的相亲,而是给她恋人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搭上了表姐恋人爸妈的线,从那边施压,还安排了一大堆名目上条件优秀的男人,把她每个空闲时间都挤得满满当当。再加上表姐那位恋人好死不死就在唐家的企业里做事,你知道的……”

 

他停了会儿,继续说:“如果故事的结局是她们俩因为相处的时间不够,或者为了事业,最终狠心分手,其实我都能接受。问题是,她最后离开表姐的方式,太残忍了。”

 

“她竟然真的在相亲的人中找到了喜欢的对象,出轨,分手,然后和新结识的男人结婚了。”

 

“我觉得不对。这样太不公平了。”

 

唐三十六看向陈长生:“可是我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哪里不公平呢?”

 

陈长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肯定是跟你待久了,被传染了不好的习惯。这类事情我明明见得多了,见过无数相似的甚至都能自己总结出一本经典案例了,为什么偏偏就这件事会觉得不公平呢?”

 

陈长生猜,大概是因为,你没想到有人为了要拆散一堆情侣,会狠到用刀捅自己亲属的地步吧。

 

而且这把刀不来自名存实亡的家人,不来自现实,不来自爱情。

 

来自那个,你曾以为与自己一同对抗世界的恋人。

 

“如果我不去相亲,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你去。”唐三十六说着用力笑了一下,“说来也好笑,你师兄那边又没给你压力,这招可能不管用了。再说,相亲什么呀,就你这副呆得要死的样子,一点情趣也没有,会有别人看上就有鬼了。你说你,最大的优点就是会过马路左右看,天气好的时候会记得晒被子,晚上准时睡觉,再忙也不忘吃饭,咸鱼白菜都能有滋有味,也不知道是怎么撑过道场那重得要死的训练量的……”

 

他越说声越低,搭在膝盖上的拳头捏紧。直到后来陈长生都要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沉默大段,才又听得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过完年回来的时候我跟她见过面。我问她‘没关系吗’,她笑着跟我说‘放心’。”

 

“她说‘放心’的时候那么坚定,那么坚定啊。怎么一眨眼就都变样了呢。”

 

他感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茫然,往前看的视线对不准焦。好像突然明白,原来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掌握在手里的,不是所有故事都会顺理成章。世界上留不住的东西很多,钱,运,人生,还有一段感情,一个人。

 

强扭的瓜不甜,但止渴。

 

可如果连瓜都没了呢?

 

“我们不会这样。”陈长生轻轻掰开唐三十六的拳头,握在手里。他手掌心揉了揉他的脸,引他的眼睛转回来。

 

后者一怔,仔细地咀嚼吞咽这抚慰的话语,看着陈长生那认真严肃的脸,凑上去静静地吻了他一会儿。

 

真乖。他心里泛起了一阵酸甜。他边亲边抚着对方的背,手指划过蝴蝶骨的轮廓时更是放轻。

 

好孩子,好孩子。他想着,莫名有点想哭。

 

快要控制不住时,唐三十六及时退开,想要假装无事,转身等眼眶的热度降下。

 

往常都是到此为止了,今天有些不同。

 

陈长生追了上去,啃了他下巴一口,又小心翼翼地舔了他嘴唇、舌头,像小狗在舔舐水盆。

 

“我们不会这样。”陈长生揉着唐三十六的耳垂,异常认真地强调。

 

唐三十六才反应过来。是了,他从不做这些违心抚慰的事。他要是这样说了,就是这样认为。陈长生没有特意想些花言巧语来安慰唐三十六,他只是真情实意地做出判断。

 

因为陈长生不会这样做,因为他唐三十六不会这样做,所以他们不会变成这样。

 

说不定呢。

 

表姐的话作不得数,表姐恋人的话作不得数,但是,说不定长生的话就作数了呢。

 

“当然。”他讷讷回道,刚感觉到鼻腔潮热,嘴角就尝到了咸味。

 

>>> 6

 

因为休息时间不同,平常他俩是分房睡的,今天是例外。唐三十六原本还想要抱着陈长生,结果被一句“对身体不好”驳回。

 

要被对方躺一晚的肩膀,不累才有鬼。懂是懂,但唐三十六很乐意往另一个“不好”上想,左调戏一句右示弱一句,最后还是争取到把手搭到他肚子上的姿势。

 

“不许乱动。”

 

“绝对不动。”边说边挠了挠对方肚皮。

 

“……唐三十六!”

 

“好好,帮你揉回去。嗨呀你可真怕痒。”

 

“……我要揍你了。”

 

“别啊。亲爱的你腹肌这么厉害,我可打不过。”

 

“别闹。”

 

“真没,我这是突然想起和你扳手腕结果十二连败的恐惧。”

 

“这也没什么好骄傲的,你的力气本来就比我小一些。”

 

“……我就喜欢你这种一脸正经地鄙视人的调子。”

 

唐三十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陈长生,像要哄婴儿入睡。不用刻意感受,他也清楚底下的肌肉充满爆发力。这人看着文弱温吞,实则武力值极高,简直就是一只长满袋鼠肌肉的白兔子。

 

但他也不是没输过。

 

是说唐三十六得罪的人不少,一般都能用钱、权解决,解决不了就武力解决,他的空手道可不是白练的。

 

马有失蹄,三五人还能打得过,一个球队的人来了,那只能不顾脸面、先跑再说。要不怎么说他俩有缘,就唐三十六难得逃亡中都能撞见刚出书店的陈长生。

 

两人一合计,原本还想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跑掉希望更大,结果对方又追加了一支球队。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逃跑中不宜解释,在琢磨着差不多甩掉敌人时,陈长生不解问道。

 

“哦,以前的手下败将。”唐三十六喘了口气,摆摆手,“不过他们不承认,总觉得是我出钱贿赂了裁判。”

 

“你有解释吗?”

 

“当然,要是我来,还不干脆买了他们球队打假赛更痛快?”唐三十六说,“不过他们似乎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追得更厉害了。”

 

陈长生一瞬有些无语。这张嘴吧,也确实有时候是贱了些。

 

“在这里!”

 

突然旁边一声惊呼。

 

陈长生下意识提起竹刀,摆好进攻姿势。巷口两端围了层层黑影,看起来倒是各边一支球队。

 

“要不要掷骰子看谁冲哪边呀。”唐三十六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去后边。”陈长生马上安排。唐三十六应了一声就往前冲,刚一个横腿扫倒了最前面的敌人,一股刀风从耳边擦过。

 

“嘿!说好的分头冲呢!”唐三十六兴高采烈地跟着陈长生的攻击前进,后者的竹刀刚撕开一道口子,他就把那口子踩得更大、更狠。

 

“哈哈哈哈!”他挨了一记球棒,结果笑得更欢。

 

陈长生百忙之中抽空给他翻了个白眼。

 

稀奇,好学生也会翻白眼。

 

唐三十六不觉生气,反而感觉更痛快了。

 

战局结束的时候是黄昏,天空腥红。两人带着一身伤离开时,唐三十六手上还有根中途收缴的棒球棒。

 

严格来说,他们是输了的。

 

陈长生没能带着唐三十六冲出围殴他们的人群,但是一重新靠近街道,他就扯下挂在书包上的防狼警报。

 

刺耳持久的警报声从那个鸡蛋大小的机器中传出,还没喊救命,就有警察的哨声高调回应。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东西?”

 

“以防万一。”

 

“这都是女生带的你知道吗?”

 

“准确来说,是有需要的人带的。”

 

“你有这个需要吗,剑道会冠军。”唐三十六挑眉看他,发现了个东西,“我靠,你不会真是个娘们儿吧?陈长生,你的球鞋是女士款的好吗?”

 

“……”陈长生低头。他又分不清,鞋子不是合适就行了吗?

 

“你真是太行了你。”唐三十六摇头看他,又忍不住扑哧一笑,“你真是太行了。”

 

他说:“我觉得我喜欢你,你觉得呢?”

 

他说得很突兀,陈长生很平静地回望:“我还没做好准备。”

 

唐三十六眨眼,脸皮可厚可厚。

 

“那你要加油了。”

 

陈长生点头。

 

“我努力。”

 

回想那时,勉强算得上是其中一人的告白吧,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在做考前总动员呢?

 

唐三十六拍着陈长生的手慢了下来。他原本就闭着眼睛,极放松地侧卧着。陈长生误以为他睡着了,反而摸了摸他还搭在自己肚皮上的手,迟疑半晌,小心地握住。

 

嘿。

 

他就知道这人脸皮厚度跟他不相上下。

 

唐三十六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睡着后,谁先放开谁呢?

 

>>> 7

 

“我靠,谁这么缺德,连学校的操场也不放过。”

 

唐三十六看着眼前枯死大半的草坪,忍不住骂了一声。

 

旁边一个学生看了他一眼,原本似乎真的只看一看,刚要转回头却被他逮住:“看什么看?我看你很不满啊?”

 

对方想了想:“草地不是被毒死的。”

 

“前阵子这儿可还是绿草茵茵的样子。”

 

“也就是前阵子了。近段时间暴雨下得紧,天气也闷热,我想是夏季斑枯病爆发的可能性更高。”

 

唐三十六拉着装了足球的网袋想,可不是嘛,他今天来踢球,正是因为之前连天大雨,久未活动,身体都要生锈了。

 

“说不定还真是有人打了枯草剂呢?”唐三十六继续问。

 

“你看,草枯死的地方都是一个一个圆形斑块,这也是斑枯病的特征之一。”

 

“好吧,你说得有道理。”唐三十六承认道,“但是你也没必要瞄我吧,我又不懂。”

 

“我看你不是因为这个。”对方回应,“你……说粗话总是不好的。”

 

唐三十六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你这家伙,还挺有趣的哈。我叫唐棠,不过直接叫我唐三十六就好。你叫什么?”

 

“我叫陈长生。活很久的那个长生。”

 

“这名字……有点土,不过也挺好的。”他看了眼陈长生背着的长条形布包,“你是剑道部的吗?周末也要训练啊?”

 

“不是。”他摇头,又不知从何解释,只得表示自己要先走。

 

“嘿,等等啊。”唐三十六掏出手机一通狂按,然后赶上去,“你怎么走这边?剑道部不是在后面吗?”

 

“我不在剑道部训练。”陈长生问他,“为什么你要叫唐三十六?你家里有很多兄弟姐妹吗?”

 

唐三十六挑眉:“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陈长生摇摇头。

 

“跟家里没关系,是因为我这次国考排行第三十六,想时刻提醒自己要往上爬,就这样。”

 

“你可真努力呀。”陈长生十分佩服地说。

 

唐三十六哂笑,想说什么,却只摇摇头。他认了认路,发现前面是旧校区的校舍,现在几乎没人在用了。一楼打通了两个大教室,权当是道场。

 

跟想象中窗台积尘的景象不同,道场虽旧,但清理得很干净,木板地隐约倒映人影。

 

“这里还有一个道场?我怎么不知道?”唐三十六把足球放到墙边,好奇地走一圈。

 

“以前没人用,我见空置了也浪费,就清理了一下当道场。”

 

“你怎么没进剑道部?”唐三十六继续问。

 

“我面试没过。”

 

“噢……”唐三十六只当是他基础差得过分,略表遗憾。他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原本他是想热热闹闹踢一场球的,现在却一身懒洋洋使不得劲儿。

 

陈长生很快换了道服,腰带一系,勒出挺拔的身体曲线。他没有理会唐三十六在一旁要坐观还是睡觉,自顾自地开始了基础练习。

 

握紧竹刀,双手举高,下劈时飒飒带风,急停稳当。

 

再举,再劈,刀刀凝实,仿佛空气中确实存在妨碍物。

 

一颗汗珠从他的刘海额前滚落,挂到鼻尖,借了双臂往下的力,打到唇珠上。

 

唐三十六在墙边托腮看着。

 

日光偏移,人影绰绰。

 

室外夏日正灼人,室内花月正春风。

 

 

>>> 8

 

唐三十六醒来的时候,陈长生像往常那样已经醒了。

 

他赖了会儿床,脑袋团成糨糊。印象中昨晚好像做了梦,好梦,到底是什么内容却忘得差不多了。

 

大概跟长生有关吧。他下了定论。

 

刷牙的时候看到了挤好在牙刷上的牙膏,洗脸盆里打了热水。蓝色的毛巾用过了,黄色的还蓬松着。隔间里有沐浴露的香味,是陈长生晨练后洗澡留下的味道。

 

他已经听到了碗碟碰撞的声音。

 

两双筷子,三只勺子,两只是陶的,一只是不锈钢。

 

他换好衣服出来,看着面前的豆浆油条“哇哦”了一声。

 

油条耶。

 

原来他昨天的情况有这么令人担心吗?

 

唐三十六看向分着豆浆的陈长生,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些被调笑的羞窘。

 

“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怎么会。”唐三十六把油条浸到豆浆里,再望几眼陈长生,得到了对方落落大方的一笑。

 

对了。

 

他怎么会忘。

 

这个家伙可是会把情趣这种东西做得光明正大的人啊。

 

他突兀地想起去年暑假偷偷去往西宁玩耍的事情。

 

没有通知回乡了的陈长生,也没有告知折袖等小伙伴。他只身一人到了镇上,远远望了据说是陈长生居住的庙宇。零丁一点,有些凄冷。

 

唐三十六租了辆机车,绕着周边随意逛。他原本只想着放飞自我、任性几天,却没想到,少了一人在身边,连挥霍自由都有气无力。

 

漫无目的逛了一圈,毫无乐趣,更别提后来还下雨了。

 

他把机车停到雨棚里,边想今天黄历是不是标了不宜出门,边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借伞”的借口把陈长生哄出来。

 

他随意找了个避雨的店推门而入,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想见的人。

 

陈长生坐在咖啡店的角落,点了盏柔软的黄灯,手边是圆圆的杯子。他看书看得很入迷,唐三十六坐到他对面半晌都没有反应。直到他翻页时眼睛一抬,瞬间惊吓般瞪大了眼。

 

“你、你……”

 

“Surprise~”

 

唐三十六敞开大大的怀抱,露出一排白牙。

 

“你来了怎么没跟我说?”似乎是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尴尬,陈长生收起书本后调整了坐姿,从唐三十六的角度来看是扭了扭身体。

 

“原本要说的,不过又想着先四周逛逛,说不定会在哪里碰见你。你看,这不就撞上了吗?”唐三十六笑眯眯地说。

 

他搭了火车到市,转了大巴到镇,骑着机车到街。他当然想要找陈长生出来玩,但又想着要自己走他成长的地方。他想象着那个瘦弱的少年背绿皮书包,踩针线被擦得冒头的布鞋,青石板一路往上,他一步一阶,规矩又自在。

 

他想象那少年抬头看西宁的星,眼底倒映银河迢迢。

 

他想象那少年蹲下时露出校服短裤下的大腿,踮脚时裸了低筒袜里的脚踝,弯身会见腰,站直后又带着书回到居住的小庙里。

 

他很轻易就能想象得到,因为事实上,20岁的陈长生常在他面前展现过这些光景。他琢磨着那个更年幼、更陌生的少年,又后悔又庆幸,又愉悦又难过。

 

“雨好大啊。早知道就不把机车还回去了,至少还能冲回旅馆。”

 

“如果我有带伞的话,或许还能送你一程。”

 

“什么叫‘送我一程’,这是骂人的话,以后别再说了。”

 

“那,送你上路?”

 

“陈长生,会骂人了是吧?怎么不见你怼学生会的人怼得这么痛快?”唐三十六语气里倒是没有任何恼意,“你喝的什么?”

 

“果茶。”

 

唐三十六笑他一句:“小学生,真没劲。”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陈长生在看书,他在看手机,有时工作,有时刷社交网络,遇到好笑的就拍着桌要对方看,然后收获问这是什么梗的认真脸。

 

十分钟后,唐三十六的咖啡上来了。陈长生闻那味道,觉得不习惯:“它看起来很苦的样子。”

 

“不觉得很香吗?”

 

“嗯……我不大喜欢。”

 

“这么说来,你没有喝过咖啡咯?”唐三十六开始起哄,“来,尝一口试试看,这可是好东西,以后熬夜开车就靠它了你知道吗。”

 

“我又不需要熬夜……”陈长生把咖啡推回去,谁料到唐三十六不屈不挠地干脆交换了他的果茶,俨然一副不喝不给换的流氓样。

 

他将就着呷了一口,仔细地品尝。

 

“味道有点奇怪。”他接回果茶喝一口,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回去冲点花果味浓郁的咖啡给你尝尝,我还真不信了。”唐三十六哼唧着喝了一口,怀疑是豆子种类和品质的问题。

 

陈长生突然一愣,很快回过神来。唐三十六没错过那瞬间,刚要问发生了什么,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就着他含过的杯沿凑上去了。

 

噫,间接接吻了吧这是。

 

唐三十六先是难得不动声色地害羞了一下,又开始担心会不会吓到陈长生。后者怔过后没有躲避,反倒是有点愣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那什么……”唐三十六刚说前半句,突然又想不到后面能接什么话。他端着杯子,放也不是,继续喝也不是,最后动作僵硬地搁到桌面,想着要不要上交杯子发誓不会做更奇怪的事。

 

“三十六。”

 

陈长生打破沉默说。唐三十六从他的话语里听到了小心翼翼,这让他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明明他向来那么平静淡定。

 

“三十六。”他说,看起来就是鼓足了勇气,“其实,我有带伞。”

 

唐三十六心里一跳。他不知道陈长生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又好像知道,手心一下子攥紧,连回话都无法计划。

 

他只感觉心脏的跳动比平常失控了几分,又狠又猛,连带呼吸也不正常起来。他不知道原因,可他就是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长生。”

 

唐三十六暗里深呼吸了几口气,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把声音控制得平稳。

 

“我也要有骑机车过来。”

 

他看见有光亮瞬间在陈长生的眼里炸开,那光闪耀而不刺眼,让他没有办法移开视线。唐三十六看见他放在桌面的手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停在了原处。

 

咖啡的味还浓,香气弥漫鼻腔。店外淅沥沥的雨声灌满耳朵,洗净了天地间一切杂音。

 

所以他的心跳声才那么响亮。

 

所以他的呼吸声才那么刺耳。

 

唐三十六定定地看着陈长生。他终于清楚发生了什么,也更清楚,接下来他要怎么做。

 

“长生,过来。”

 

他握住他的手指,凑往桌子中间。

 

“我们接吻吧。”

 

那个时候,和现在一样。

 

两个人向对方凑近,睫毛交缠,额头相触,鼻头碰到时有点痒,逗笑了对方后换个角度错开。

 

“早上好。”

 

陈长生说。

 

“早上好。”

 

唐三十六说。

 

他们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自己。

 

一粒朝阳湮没在两朵唇间。

 

而他们不灭。

 

 

 

 


全文完

 

好久没练手,手感差到飞起。


中间唐三十六怼人那段参考南溪斋游记(???)。我觉得需要总结一下唐三十六那些年的经典语录,名字就叫《嘴炮王者的自我修养:唐三十六怼人精选,陈长生必学的五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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